一顿米其林法餐下来,邵南音食之无味,她有点后悔,看了看手表,东京时间19点32分。
面前的吴令宜知道这件事吗?该怎么切入话题?
她没想到几年前那件事的幕后黑手居然是周志楶,她还以为是自己倒霉,这么多年,一直努力淡忘那种恐惧。
还有几个小时就是自己的生日,本来的计划是去大阪观赏烟花大会,多么完美的庆生计划,结果现在跟一个朋友都算不上的人一起吃饭。
吴令宜期间接了个电话,她不好意思地对南音说:“工作上的事,你稍等我一下。”
她拿着刀叉说了声好,席巾下她的腿在发抖。
周志楶的枕边人,又是人精中的人精,她是疯了才想套她的话。
还是快点离开,回国后慢慢查,总会有蛛丝马迹。
吴令宜好像看出了她全程心不在焉,放下餐巾后,开口说道:“你胃口真好,本来是在犹豫日料还是法餐,看来没选错。”
邵南音道:“谢谢款待,等回国后我们有缘再聚,这几天很累,我想找个酒店……”
“我们去牛郎店吧。”
“啊?”邵南音不解地发出单音,是自己听错了吗?
她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如此吧,接下来不应该是大家好聚好散互道晚安,这辈子再也没有交集了吗?
“我这次回国应该就不回来了,之前本来打算一声不吭地离开,但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毕竟是我丈夫,我想看他最后一面……”
她太孤独了,来日本后几乎没什么朋友,终于有个人能够倾听她的内心世界,她的倾诉欲上来,想把不敢想不敢说不敢做的通通做一遍。
她低下头,“我很想家,想我妈妈,虽然她偏心我弟弟们,但是人快死了,也没多少怨了,我讨厌这里的食物,想吃黄元米粿和辣椒炒肉,我受够了对着人鞠躬,受够了每天都要跪着服务……”
她抬起头,眼神几乎有些恶狠狠。
“我是没什么自尊,去当周志楶的情人,跟他说话也要小心翼翼哄他高兴,我太累了,回国之前,我也想像他一样,花钱买高兴,反正就一次。”
邵南音踏进牛郎店的时候还没到他们的营业时间,太早了,头牌还没有上班呢。
她们坐了下来,侍者拿着菜单,其实是绿头牌跟吴令宜介绍着什么,她瞥了一眼,瞬间就有了想走的心。
什么鬼怪状的脸和发型,真的不是西游记里的小妖吗?她还以为是什么Cosplay,牛郎靠身材和脸吃饭的职业怎么比街上的路人还……
丑。
她觉得这个词挺客观的,还有些侮辱路人了,毕竟她在日本街头看到的行人有些还是很养眼的。
夜色渐浓,她借口去洗手间,跟庄颜霏吐槽了几句,把定位发给了她,又按下那串已经陌生的电话号码。
对面接得很快,两声就通了。
“是我,你在哪里?”
“怎么了?”他明显顿了一下,电话那头是嘈杂的人声。
“我在东京的PLANTINA,你在东京有认识的人吗?我待会回酒店,东京打车太贵了,你安排人接我吧。”
“好,马上。”他迫不及待应下,跟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好像是借手机,不一会他立刻回道:“手机号码和车牌号已经发你了,大概20分钟到。”
邵南音嗯了一声,“我没事了,谢谢你。”
就这样挂了电话。
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两个杀马特围着吴令宜,画面好似美女与野兽,她倒吸一口气。
这里的“美女”居然还需要为“野兽”付费。
头牌会不会好一点啊,她坐在吧台,点了一杯柠檬沙瓦,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十点了,再过十分钟就找借口离开。
她暗自想着。
透明玻璃杯里映现一团红,这团鲜艳的火逐渐放大。
“ あなたの腕時計は本当にきれいですね。”一位面色苍白,穿着纯黑演出服的年轻红发男人向她搭讪。
看着邵南音一脸懵比的表情,他又耐心用英文讲了一遍,然后就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你可以叫我Jacky,我是这里的主任。”
沙发上的吴令宜朝她使了个眼色,大概就是好好享用吧。
看着名片上中二的名字跟入门口的花牌海报重合,她露出了苦笑,“我英文不太好,不好意思。”
“中国人吗?我也可以说一点中文的,你好,我叫杰克!”
接下来的她只能做假笑木偶,微笑,摆手,听到什么都是no。
某只小兽很得吴令宜欢心,她开了两只香槟,邵南音把玩着杯子,看着头牌绞尽脑汁找共同话题。
吴令宜露出醉意,眼神逐渐朦胧,南音主动结了帐,扶着吴令宜离开。
头牌很泄气:“看来是个有钱又很难搞定的女人啊。这样的女人把钱紧紧在手里,财富不能成功流通,会有恶报的。”
某小兽笑道:“主任的钱也很难往外流啊。”
“我都是一杯酒一杯酒拼出来的!你要是有我一半的美貌和努力也不至于只开两只香槟。”
走出酒吧大门,空气也清新了不少,天空下起了小雨,一辆奔驰车早在一旁等待,见邵南音过来,确认身份后,帮着把吴令宜扶进车里。
“麻烦把她送到酒店,谢谢了。”
司机明显是中国人,“邵小姐,我是来接您的,您不走我没法跟上司交代啊。”
邵南音只是留个后手,现在看来吴令宜对她不造成危险,不过,她也不想跟吴令宜有太多牵扯。
“那你电话给他,我来说。”
司机只好拨通周继的号码,邵南音拿过来手机,“周继,我是邵南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