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过后,出品方和投资方又装回了笑脸程序,她也一样,不过烟瘾却留下来,时不时都要发作一回。
她讨厌这种味道,这样的自己。
她努力控制频率,家里是绝对禁烟区,公司里她的人设还是那个讨厌烟味的老板,自己的小车里就成了她唯一的去处。
每次抽完烟后,她都要把车送去洗车店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洗,这次也一样。
“邵小姐来了,这次是直接开走还是找代驾给您送去?”洗车小妹见她进来,熟稔地招呼道。
“我要出趟远门,送车库就行,钥匙就在你们店保管。”南音把车里有用的文件收拾到包里。
“好嘞,您放心。”她放下手中的套筒扳手,“我保养完这辆车就给您洗。”
这是辆纯黑色的美式肌肉车,国内不售卖,宽轮眉大轮胎让它稳重地静伏,粗壮的排气管和亮眼的大灯,彰显出这只地狱猫全力奔跑时会是如何地杀气腾腾,桀骜不驯。
“这车挺骚的。”邵南音盯了一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哈哈,确实,国内开这种车的人很少见,我也没见过车主,应该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吧,不过肯定很有钱。”她拿起抹布,最后抹干净前脸的进气格栅。
“你也不大啊,应该才二十吧,怎么语气跟七老八十似的。”南音说道。
洗车小妹平静回答道:“穷呗,穷人孩子早当家,我没上过高中,早早结了婚生了孩子,结婚又离婚,跟你们这种大城市里人相比,自然老了很多。”
她工作卖力,车洗得很干净,嘴又甜,卖出去不少年卡,车行老板给她开得工资还算不错。
“我也离过,”邵南音朝她笑笑,“不幸遇到这种烂七八糟,及时离开是喜事。”
她百无聊赖在街上瞎逛,想散干净身上的烟气再回家,不知不觉走到了酒吧一条街,1916暗蓝的灯牌闪烁,竟然还没倒闭?
她走进去点了一杯绿野仙踪。
青瓜,青苹果汁和薄荷叶的味道在嘴中爆炸,她呵出一口气,嗯,口气终于变清新。
压了一张小费在杯子底下,她拿起包准备走,却遇到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的一个人。
也对,都三年了,她应该出来了。
“真巧啊,没想到你还会来这里。”林萍文看上去苍老了不少,头上竟然出现了不少白发。
“随便走走,真是巧。”她抓着背带,实在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是不是觉得跟我没什么可谈的?我倒是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但是你既然不想的话,那就以后有缘再聊吧。”
她慢吞吞地转身走向吧台。
出狱后不久,邵南音还收到了检察院寄来的赔偿款,数额不多,三万出头,庄颜霏知道后拉着她进了商场,放言说要在一个小时内把钱花光。
没想到五分钟不到就花完了,就是她肩上这只超大手袋,她留下一个,另一个送给了庄颜霏。
打完折后,金额差不多刚刚对上。
“罢了,要说的无非就是一句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林萍文说。
邵南音没有转头,但也停止了脚步。
“我承认,我看不上你,虽然你足够努力地学习,拼尽全力地工作,但是这一行主要是看艺术天赋,我认为你再怎么样往上爬,最终归宿也就是量产出一些迎合市场的二流作品,而不是被时代记住的创作。”
林萍文苦涩地说:“在里面待了三年,清静,趁着这段时间也看透了自己,是我太傲慢,拼尽全力去赢得圈内人的认可,去摘取奖项,何尝不是一种偏执,金钱、声誉、地位、荣耀,又分什么艺术世俗,高低贵贱呢。”
“我知道我们再也成为不了伙伴,说出这句抱歉,也只能让我心里踏实些,你是个很好的制作人,是我不配。”她低声说道。
“嗯,已经过去了,说实话我也不能做到没有芥蒂,这个地方我以后不会再来,不过还是祝您身体健康,保重。”南音转过身,对她释怀一笑。
在回家的路上,她的脚步无比轻快。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疙瘩,时不时这个毛结就会在心里转一圈,今天总算是有个了结。
南音清晨的时候做了一个凌乱的梦,她被惊醒,去卫生间的时候发现自己来了月经,她抓了抓头发,好像确实忘记周期,不知不觉推迟了十来天,她竟然都没有注意到。
不过无所谓,没有性生活干嘛提心吊胆,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一觉特别睡得沉,手机响了很久才被她接起来。
“南音?在忙吗?”
认出电话里的声音,她立刻翻身起床:“刚刚在忙,不过已经忙完了,有什么事吗?”
她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
“我到京城了,想见你一面,看你有空没有?”陶喜月问道。
“当然有空,贵人来京,我自然要准时赴约。你在哪个酒店?我去找你。”
南音听见她跟秘书说了几句,然后说道:“这边有一个小展览,你也一起过来吧,我让秘书下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