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终于开了，两个人把周继拖到杰森面前。

“呦呦呦，才不过几天就成这个样子了，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的高高在上，你的运筹帷幄呢？”杰森的灰色眼珠盯着抓住他裤脚的周继，仿佛在看一条死狗。

“怎么样才可以放了我们？”周继放下所有尊严，发白的嘴唇颤抖着发出祈求。“我是背信弃义的混蛋，魔鬼的侍从，死后灵魂只配在屠宰场上的牲畜上一遍遍轮回凌迟。”

“没错，你比魔鬼还可怕，你诱惑淑女，下贱！”杰森补充道。

“我是世间最污秽的存在，我生当受一切刑罚……”

“停停停，不错，就停在这里，”杰森终于有了兴趣，眼神示意一下下属。

看着下属离开，他兴奋吹了个口哨。

“生死是上帝才能掌握的事，我能做的只是给你选择罢了，就像你当年一样。”

下属很快端进来一个托盘，里面是红白两个针管。

“其他的疾病可能还有基因的影响，AIDS确是人类是精挑细选，主动创造的不治之症，一旦它流进你的血液，你就成为最肮脏的病毒库，这辈子都不能……”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夸张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沉默。

“另一只，当然就是你陷害我的罪证了，3.5克，我只是帮别人保存了3.5克。”

他恢复了兴奋：“这是我还给你的，比从前多整整三倍的剂量,现在，给你一分钟的思考时间，我马上放你们走！”

周继望着那两管液体，混浊的红和无色的晶体在他眼前重叠，红色在人类认知中代表危险，这鲜艳透顶的血液好像向他发出警告。

另一只外表跟水没什么区别。

他毫不犹豫抓住了左边的针管。

“希望你说到做到，以你的上帝作证。”

邵南音在做梦，梦到她是沙漠中的仙人掌，终于迎来了一场雨。

“旱季过去了，我要开花。”

她举着浑身的刺，终于开出了鲜红的花。

阳光很耀眼，阳光又太耀眼了，她好像变成了一只船，沙漠涌起混浊的黄水，她被托起，颠簸着浮沉，口鼻似是被沙子堵住。

她实在没力气呼吸了，彻底陷入深眠。

周继抱着她拼命往外跑，跑了好远才找到一家开着的超市，在货架上抢了一瓶水。

他先喂给她几口水，见她脸色由白转红，才珍惜地喝完了剩下的几口。

店员一开始还以为是抢劫，后来观察一下感觉这对夫妇应该是遭到了抢劫，上前问道要不要报警。

虚弱的男人摇摇头，请求他先给医院叫救护车。

然后又借了电话，用中文说了几句。

使馆的车比医院先到，当时钱总助刚刚好在大使馆，风风火火赶着过来，他跳下车跑进这个超市，几乎认不出老板，周继满头是血，浑身污秽，像刚从难民区爬出来。

“天哪，您还好吗？”他立刻掏出钱包，让店员去拿急救消毒工具。

周继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终于松懈下来，把南音送到她怀里，对他说：“她需要打营养液，我血液感染了AIDS，需要立刻去医院打阻断。”

说完这句话后，警笛声呜呜由远及近，耳鸣越发厉害，大脑像是被声音绞碎，他终于昏了过去。

再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红色帷幔的茛苕叶纹图案。

他手一动，牵动了输液吊瓶，看护见他醒来立刻按了门铃，片刻后一群医生立刻进来查看。

他立刻逮住中间看起来资历最高的医生问道：“打阻断了吗？现在体内还有病毒吗？”

“你在说什么？什么病毒，你只不过是脱水太久昏倒了。”医生的英文不好，看起来无法交流。

“我太太呢？她在哪里？”周继换了意大利语继续问。

“我们刚从那里过来，她还没有醒，不过情况很平稳，你小心，喂，不要抢我电话！”

周继拔掉针管，拨通了钱总助的电话，铃声却在屋外响起来。

“老师！”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她步履矫健，背脊挺直，周身一件首饰都没戴，却迸射出不容置疑的华贵威严，钱总助在她身后低头好似鹌鹑。

见周继从床上站起来，她抬了抬手，众人纷纷退了下去。

“Andy，怎么你比从前鲁莽了不少？”

Eleanor Grant今年已经七十九岁，那个年代，她曾是纽约证券交易所少数做到高层经理的女性，后来嫁给一位州议员，离婚后事业重心转到欧洲，早就退休。退休后偶尔去商院上课，周继是她印象最深的学生，她给了这样的年轻人一点帮助，是速诺现在最大的股东。

“还没恭喜，你竟然结婚了？”

“是的，很复杂，没正式通知您，是我的错。”周继道歉道。

“当年在学校里，我就看出来，你是好学生，眼里只有对金钱和权力的渴望，当然你也没有辜负我的期待。我受够了年轻男女的动物性，他们连呼吸都充满原始的荷尔蒙，那股味道让我想起童年祖父的农场里，山羊□□时散发的奶味和粪臭味，那真的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