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传盛坐在那里看强装镇定的女孩,端起面前的咖啡浅呷了一口。
奇奇怪怪的味道,他皱了皱眉。
邵南音大脑还在轰鸣,鼓足勇气问了一句崔传盛是不是您儿子,得到“我就是崔传盛”的回答后就开始沉默。
崔传盛放松打量着她,近看比电视屏幕里更多了几分明丽,低头垂眼,白皙的脖颈竟有让他想掐一把的冲动。
他烟瘾突然犯了,从口袋里掏出烟夹,正打算点火,柜台服务员小跑过来劝阻。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是禁烟场所。”
他径直点了火,吸了一口后把烟放置在杯碟上,对着服务生笑着说:“不好意思,抽一口而已。”
服务员一脸茫然被塞厚厚一叠纸币,大概有几千。
“除去罚款,这是对你们店的赔礼。”
“好的,先生,您请随意。”
这样用钱砸人的冤种,他傻了才继续劝说。
“我跟你们年轻人不同,身上总是带着点现金,比较方便。”崔传盛淡淡补充说道。
“钱能解决很多问题。”
邵南音很讨厌烟味,她抬起头来,终于正视面前年龄足以当她爸爸的相亲对象。
“崔伯伯,能认识您很高兴,不过之前的相亲对象都是同龄人,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我今年只有四十九岁,比邵仪嫁给你姑父时年轻多了,身体也不错,每天早上都能跑五公里。你们这样天天坐办公室的,说不定还没有我健康呢。”他不以为意。
妈妈去世后,她一直由邵仪一手抚养,甚至当初进电视台,也是托了关系才能这么顺利,扪心自问,没有邵仪,她走这条路必定会比现在多很多阻碍,她还没有优秀到可以让台里可以放弃其他带资进组的资本。
然而代价就是自己被当成联姻的工具吗?她之前一直回避,现在真相终于刺破摊在她面前。
“我拒绝您。”她稍微提高了声量,声音微微发颤。
天色突然变暗,咖啡馆内人流不多,服务员一边假装擦杯子一边支起耳朵听南音他们的谈话。
面前滔滔不绝的男人一滞,他笑了笑:“要不我们先交往一段时间,我保证你会发现我的许多优点。”
邵南音推过去他的见面礼盒,“不,您再好也我不会喜欢。”
面对男人松软的肚皮和充满烟臭的气息,她二十三年的礼貌修养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她拿着包准备离开,崔传盛愤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喜欢?果然还是小孩子,我已经准备入主德成,十几亿买不了你的喜欢吗?”
邵南音没有回头逃一般匆匆离去,司机过来同崔传盛耳语几句,他也乘车离开。
68层的德成高楼玻璃巨幕下人流如蚁,周志楶坐在会议室首位,看着远方的云海翻腾向他扑来。
“要下雨了。”他慢慢说道。
会议室大门突然打开。
邵仪推着轮椅上的周怀德走入会议室,董事们都站起来迎接,周怀德跟他们点头致意:“这些日子你们辛苦了,我先宣布一个消息,撤掉周志楶的执行董事,新上项目先停止,我个人的股份出售10%给胜海给用于资金缺口,你们先出去吧。”
“轰隆”一声,蛇状的闪电伴着阵阵雷声,烧红了一角天空。
众人散后,周志楶阴恻恻笑了出来:“爸爸,为你新儿子铺路铺得未免也太早了。”
邵仪一惊,她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他看着继母依然平坦的肚子,邵仪下意识护住。
“可惜孩子能不能出生,都是个问题呢。”
厚重的云层开始落雨,雨声盛大,铺天盖地。
邵南音强打精神完成了今天的录播,心神不定地在工位上刷起了招聘软件。
跟她同期的编导罗惜从录音稿里抬起头问她:“南音你今天中午相亲怎么样?”
邵南音苦笑一声,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是刘妈。
罗惜只见她接完电话脸色苍白,说完“帮我请个假我有急事。”就往外跑去。
“外面下雨了,我这里有伞。”
罗惜还没有翻出雨伞,邵南音就已经不见。
冯之峰跟一群摄像拿着台本往演播室去,径直跟奔跑的邵南音撞肩而过。冤家路窄,邵南音没有注意到是谁,说了句“对不起”就去赶电梯,冯之峰当着众人不好发火,只能阴阳怪气地说:“这么毛躁,路也不看,眼里更没有我这个导演。”
下降的电梯里,邵南音叫完车就给邵建勇打了电话,玫瑰金的轿厢映出她怔忪的脸。
姑姑怀孕昏倒了,怎么办,记忆深处的开关啪地一声打开,深黑的恐惧伴随着电梯下沉的失重,涌进她发颤的神经。
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