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南音只见过周继寥寥数面,连一句话的交集都没有。印象里他总是跟在周怀德身后,常年的西装革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隐进背景中,像山水画的云雾。
趁着他俩交谈快速扫了一眼,嗯,长得还不错。
周继好像感觉到女孩在偷看他,清俊的眉眼多了一丝笑意,他彬彬有礼地送走邵仪,转头看向邵南音。
“邵小姐,我是周继。”
“其实面上答应了我姑姑就好,我可以打车自己回去的,太麻烦你了。”
邵南音推辞道,她不习惯坐一个几乎陌生男人的车。
周继笑了,“我已经答应了叔母,安全送邵小姐回家是我今晚的任务,如果坚持打车的话,我陪你一起,无论如何我也要完成任务。”
邵南音不好再拒绝,于是点头。
“那谢谢了。”
黑色奥迪,车里内饰也是黑色,连个简单的挂件摆件都没有,隐隐漂浮着乌木沉香,幽冷如雨后森林里燃烧的湿木。
疲倦渐渐涌了上来,周继车开得很稳,一句话也不说,邵南音几乎快睡着,她开始找话题尬聊。
“刚听姑姑说周先生在做生意,在鸿光开店的品牌一定很厉害吧”
“叫我周继就好,”他再次强调,窗外昏黄的光斜斜打在他浓密的睫毛上,侧脸隐没在黑夜里。
“其实我说了慌,并不是谈入驻,而是准备收购,事以密成,叔母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邵南音想起他刚刚对着邵仪真诚的样子,心里打鼓,这人会不会说话,邵仪是她亲姑姑,不怕她多嘴告状吗?
周继看她纠结的表情,感到久违的放松。
驶过两个十字路口终于到了。
邵南音呼了一口气,一边解安全带一边礼貌道别,说了诸如太感谢了,有机会请你吃饭之类的社交套话。
周继静静笑道:“那我会很期待。”
他看着女孩下车后朝他挥手告别,刷卡走进小区。
周继没有立刻开车走,他观察了一下小区环境,不是新开发的,不过位置绿化都不错,旁边几百米就是高耸的电视塔。
看起来是个生活在幸福中的女孩,他心想。
怎么在她身上闻到了跟他相似的气味呢。
周继定了定神,坐在车里,直到听到后面有车按喇叭才启动车子离去。
幸福是比较出来的,邵南音觉得目前的生活已经很满足。
不过作为职业体面的美女主持,周怀德太太的亲侄女,贵妇们眼中的好儿媳,别人想不到她的全部身家都买不了一只名牌包。
电视台根本没有实习工资,幸亏没有房租不然更是吃力,爸爸在她毕业后就停止了零花钱,专心养情妇,有时候还会“借”点东西撑场面。邵仪只把她当洋娃娃养,大学时候还可以去兼职,工作后台里明确规定不可以随意外出接活,好不容易刚转正有了编制,她自然要乖乖遵守。
邵南音回家后踢掉高跟鞋,立刻冲去洗漱,接连不断的社交已经耗尽她全部的精力。
这个房子是邵建勇的供货商用欠款抵的,只有五十多平,在他父爱偶尔发作的时候送给了邵南音。
她预算有限,钱全花在软装和家具上,画了很久的图,精心布置,终于打造成法式复古风的完美小窝。
绿色布艺沙发上摆放着白色抱枕,家电也是瓷白或者釉绿,软装和灯都是她在视觉系的毕业设计展上挑选的,学姐还半卖半送了手工缝制的挂毯。朋友送的生日礼物和姑姑赠的首饰被妥帖地放置在透明玻璃柜,星黛露裹着经典老花围巾,四叶草手链和灵蛇戒指藏在密码箱造型的小存钱罐里。
最大的支出就是一台二手意大利咖啡机,邵南音不是很爱喝咖啡,但是她总觉得买了它才算完整的家装,买完后的清晨试着做出人生第一杯澳白,她顿时忘记了刷卡时的心痛。
邵南音赤着脚从雾气蒸腾的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吹风机呜呜吹过她乌黑的密发,整个人如同刚剥壳的荔枝,丰盈甜美,她一边敷着晚安面膜,一边打开微信,飞快刷完了所有的社交软件。
玩了许久,困意早就没了,顺手拿起枕边的童话书,随手翻了一页助眠。
《□□》
一个士兵的童话故事,她心里想着明天要早起上班,还要应付一个相亲,最终迷迷糊糊睡着了过去。
加湿器吐着细细的白雾,家庭医生给周怀德量完血压后轻声关门离去,他坐在真皮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一沓文件。
邵仪轻轻走上前,摘掉他的眼镜。
“怀德,医生说你不能过度劳累。”
周怀德宠溺一笑,捏了捏她的腰:“今天逛街逛得怎么样?”
邵仪娇声道:“有南音陪我,不累,”又轻轻蹙眉。“我倒真觉得南音跟志楶挺配的,可是他一向不喜欢我……”
“别说了,”周怀德扔过去一张文件,捏了捏眉心。
“那个臭小子最近太过分,顶撞董事会,贿赂官员,如果不是老崔提前告诉我,安排了个人顶罪,他早就在监狱里了。”
经济形势不好,偏偏周怀德身体出现问题,周志楶上手后大刀阔斧改革,整个集团上下人心惶惶。
“最近集团财务出现亏损,他也是心急。”
“至于你那侄女,老崔虽然年纪大些,但是疼人,自从他离婚后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而且我跟他相交多年,知根知底。”周怀德拍拍邵仪的手,安抚她。
原木门框的咖啡店内飘散着香醇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