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鸢盯着“梦境日志”的空白页面,打了个哈欠。
什么龙栖地、盐场、龙焰消毒法——她一个字都不打算写。规培还有四个月结束,她已经在心里算好了账:三年省吃俭用攒了一万块,加上父母答应支持的十万,足够她休息一年。这一年她打算啥也不干,就躺着,看书,追剧,点外卖。
至于之后?再说。可能考个公务员,或者找个清闲的行政岗,总之绝不再碰临床。每天按时下班,周末双休,工资够交房租和吃饭就行——这就是她的人生理想。
所以当卓戈在第二次团体活动后再次找到她时,许鸢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卓戈先生,”她抢在他开口前说话,语气充满恰到好处的疲惫,“关于那些梦,我仔细想过了,可能真的就是压力太大。您看,我这周调去门诊了,夜班少了,梦就少了。”
卓戈站在医院后门的小巷里,银发在昏暗路灯下显得没那么耀眼了。他微微皱眉:“但你在日志里写的那些细节……”
“哦那个啊。”许鸢摆摆手,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小时候爱看奇幻小说,《冰与*之歌》刷了好几遍。压力大的时候,可能就把那些记忆碎片拼起来了。不是什么‘知识共振’,就是……想象力过剩。”
她说话时观察着卓戈的表情。那双紫眼睛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破绽。许鸢保持微笑,心里却在想:看什么看,反正我说的半真半假。梦里那些东西确实像《权游》的设定,至于为什么那么具体?谁知道,大脑的事谁能说清楚。
“而且,”她补充道,语气轻松,“我规培马上结束,马上就能休息一段时间,彻底放松。到时候估计什么怪梦都没了。”
卓戈沉默了很久。久到许鸢开始盘算晚饭点什么外卖——昨天那家黄焖鸡米饭不错,就是有点咸。
“如果你需要休息,”他终于开口,“我在郊区有间别墅,平时空着。环境很安静,有管家打理,你可以去住段时间,不收钱。”
许鸢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是警报。来了,经典桥段:富豪提供物质诱惑,天真女主慢慢沦陷。电视剧,小说都这么演。
但她不是电视剧女主。她是许鸢,二十五岁,最大的梦想是不劳而获,但前提是“不劳”指的是不上班,不是出卖自己。
“谢谢您的好意。”她笑得更加职业化,“但我已经计划好了,回老家休息,陪陪父母。”
这是真话。老家的房子虽然旧,但不用付房租,妈妈做的饭比外卖好吃一百倍。关键是完全免费。
卓戈点点头,没再坚持。他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很小,巴掌大。
“这个,就当是祝你顺利结束规培的礼物。”
许鸢没接。她脑子里飞速计算:如果里面是珠宝,值多少钱?如果收了,会不会被理解为某种暗示?如果不收,会不会显得不近人情?
最后她决定打开看看。
盒子里不是珠宝,而是一枚……蛋形的石头。鸽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红色的天然纹路,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起来像某种特殊的矿石,但又不完全像。
“这是……”
“黑曜石的一种变体,产自冰岛火山。”卓戈解释道,“我基金会的地质研究项目采集的样本。据说这种石头有助眠安神的功效,虽然科学依据不足,但做个心理安慰也不错。”
许鸢松了口气。不是贵重珠宝,只是一块石头。而且理由很充分——助眠,符合心理健康项目的主题。
“那……谢谢。”她接过来。石头入手微凉,但很快被掌心焐热。触感很舒服。
“不客气。”卓戈顿了顿,“如果以后改变主意,想参与研究,或者……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
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许鸢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黑石头。它很漂亮,但也就仅此而已。她不会因为它就改变自己的人生计划。
她把石头塞进口袋,走向地铁站。路上顺手点了黄焖鸡米饭的外卖,加一份金针菇。
七
门诊的工作确实轻松。许鸢每天按时上下班,有充足的时间规划她的生活。她在手机里建了个清单:关于休息生活。
她甚至开始研究老家的房租行情——如果搬出去自己住,不跟父母一起,能不能用更低的成本实现米虫生活?
某个周三下午,门诊病人很少。许鸢偷闲刷手机,忽然看到一条本地新闻:“哈布斯堡基金会捐赠本市图书馆珍贵古籍影印本,包括失传多年的《草原医药杂录》……”
她点开新闻,看到了一张配图:卓戈站在捐赠仪式上,银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正在和图书馆馆长握手。照片下的文字介绍:“卓戈冯哈布斯堡,古生物研究基金会特别顾问,此次捐赠的典籍对研究古代游牧民族医疗史有重要价值。”
许鸢盯着“草原医药杂录”那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她梦到过那本书。不,准确说,她梦到丹妮莉丝翻阅过一本羊皮书,书名就是《草原医药杂录》,里面记载了各种草药配方和治疗方法。
巧合。一定是巧合。
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搜索了这本书。结果发现,它确实是近年来才被重新发现的古籍,之前只在少数文献中被提及,原版已经失传。新闻里说,卓戈基金会是从一个私人收藏家手中购得影印本的。
许鸢关掉网页,深吸一口气。
不要多想。就算他真的在搜集和梦境相关的东西,也和她无关。她年底就走人,离开这座城市,回老家。这些有钱人的古怪爱好,她没兴趣参与。
八
六月底,许鸢开始办理离职手续。
整理物品时,她又看到了那块黑石头。三个月来,她一直把它放在床头,说不上有没有助眠效果,但摸着确实舒服。有时候半夜醒来,迷迷糊糊摸到它,会有种奇怪的安心感——像小时候抱着玩具熊睡觉的感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塞进了行李箱。免费的,不拿白不拿。
离职前最后一周,科室给她办了个小小的欢送会。大家凑钱买了蛋糕,说了些祝福的话。许鸢笑着感谢,心里却在算:能吃饱吗?等会儿还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