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一周后的周三下午,心血管内科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许鸢坐在角落,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昨晚又是一个通宵夜班,今早只睡了三个小时就来参加这个“心理健康支持项目”的启动会。她觉得讽刺——最需要心理支持的人,正在因为参加心理支持会议而更加疲惫。
项目负责人正在介绍捐赠方:“……特别感谢‘哈布斯堡古生物研究基金会’的慷慨支持。今天基金会的特别顾问卓戈先生也来到了现场——”
会议室的门开了。
那个银发紫眼的男人走进来。
许鸢感到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个年轻护士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资深医生们也投去审视的目光。卓戈今天穿着更正式的深灰色西装,但长发依然编成发辫,紫眼睛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在许鸢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短短一瞬,然后移开。
项目介绍继续。卓戈坐在第一排,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的存在感太强,强到即使不说话,也让人无法忽视。
会议结束后,负责人特意叫住了准备溜走的许鸢:“小许,你留一下。卓戈先生想了解一线医护人员的具体需求,你作为规培医师的代表,介绍一下情况。”
许鸢想拒绝,但找不到理由。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卓戈,还有项目负责人。
“许医生。”卓戈开口,声音和那天晚上一样低沉,“听说你经常值夜班?”
“排班需要。”许鸢简短地回答。
“连续夜班对心理健康的影响,你有什么切身体会吗?”
“困,累,记忆力下降,情绪容易波动。”她列举着,像在背诵教科书症状,“有时候会做奇怪的梦。”
“什么样的梦?”卓戈问得很自然。
许鸢顿了顿:“就是……普通的噩梦。和工作压力有关。”
她在说谎。那些梦一点也不普通。但和一个陌生人,尤其是一个如此……显眼的陌生人,讨论自己诡异的梦境,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卓戈看了她几秒钟,然后点点头:“明白了。感谢你的分享。”
他转向项目负责人:“我建议在项目里加入‘梦境日志’环节。让参与者记录睡眠情况,也许能发现一些规律。”
“好主意。”负责人立刻记录。
会议结束。许鸢几乎是用逃的速度离开了会议室。她回到医生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个男人……太奇怪了。
不只是外表,是他的整个存在方式。他看她的眼神,他说话的方式,甚至他提议的“梦境日志”——一切都像是……有目的的。
但目的是什么?她一个普通规培医生,有什么值得一个亿万富翁基金会特别顾问特意关注的价值?
除非……
她摇摇头,甩掉那个荒谬的念头。巧合,一定是巧合。她只是太累了,产生了妄想。
那天下午,许鸢收到了项目组的正式通知:她入选了第一批心理健康支持小组,每周需要参加一次团体活动,并按要求记录睡眠和梦境。
她想退出,但看到通知最后那句“参与本项目在年度考核中加分”,犹豫了。
规培结束需要考核分,需要一切能让她顺利转行的筹码。
她咬了咬牙,回复:“收到,按时参加。”
五
第一次团体活动在周五晚上。
许鸢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活动室时,发现卓戈也在。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水,正在看手机。
小组一共八个人,都是经常值夜班的医护人员。心理咨询师引导大家分享最近的疲惫感和压力源。轮到许鸢时,她只说了一些表面的东西:工作量大,睡眠不足,对未来的迷茫。
“你有提到做奇怪的梦,”心理咨询师温和地问,“愿意具体说说吗?”
所有人都看向她。
许鸢感到一阵不适。她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暴露内心,尤其是那些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梦境。但既然参加了活动,似乎不得不说点什么。
“就是……关于另一个世界的梦。”她谨慎地选择措辞,“梦里我是完全不同的人,生活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听起来像是压力导致的逃避幻想。”心理咨询师分析道,“在梦里创造一个理想化的自我,来补偿现实中的无力感。”
许鸢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活动进行到一半时,卓戈忽然开口:“许医生,你在梦里是做什么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是卓戈今晚第一次主动提问。
许鸢犹豫了一下:“……很多,有时……是一个领导者。管理很多人,做很多决定。”
“那和现实中的你有什么相似之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