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队集训地点设在师范大学的附属实验中学,实行全封闭式管理,为期整整一个月。
岑轻野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时,正好碰见霍达从楼上下来。两人在楼梯口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集训队二十七人,都是从全省各地厮杀出来的佼佼者。
岑轻野被分在三楼尽头的一间宿舍,推开门,是标准的四人间,此刻只到了他一个。房间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白墙斑驳,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靠窗一张老旧的书桌,桌上一盏蒙尘的绿色玻璃罩台灯。
他走到窗边,推开带着锈迹的窗栓,外面正对着学校的篮球场,几个穿着背心的男生正在激烈地跑动、投篮,喧闹声隐约传来。
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刚想拉开拉链拿几套衣服,就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池憬的消息,时间掐得正好:到了吗?
岑轻野:到了。
池憬:宿舍怎么样?条件还好吗?
他举起手机,对着空荡的房间和窗外的篮球场拍了一张,发送过去:还行,能住。
池憬:我看到篮球场了,你肯定喜欢那里。
岑轻野笑了:嗯,可惜训练安排得紧,估计没时间打。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沉默了。聊天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池憬只发来一句:加油。
岑轻野:你也是。
放下手机,他环顾这间陌生的房间。白色的墙壁,铁架床,书桌上有台旧台灯。窗外,一群男生抱着篮球跑过,笑声很响亮。
他想起池憬的那个瓶子,那些星星。二十多颗,每颗都是一个愿望。
希望她开心。
岑轻野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打开行李箱。衣物简单,几本书摞在最上面。最显眼的,是一本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物理竞赛进阶习题集。这是临行前池憬塞给他的,说里面有些题目思路很刁钻,或许有用。
他拿起书,翻开略显沉重的封面。
扉页空白处,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小字映入眼帘:「加油,你是最棒的!」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她本人一样认真。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然后翻开书,开始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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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的日子单调而充实。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早餐,八点开始上课。上午理论,下午实验,晚上自习到十点。二十七个人挤在一间教室里,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咖啡的味道。
岑轻野很快成了焦点。不是因为他有多高调,而是因为他解题的方式——总是最简单的,最直接的,有时甚至是颠覆性的。
“岑轻野,你过来一下。”一次课间,指导老师拿着他刚交上去的模拟卷草稿纸,眉头微蹙,“你这个第三题的解法……完全跳过了三个关键的中途推导步骤,直接从已知条件就得到了这个中间结论?”
“没必要。”岑轻野说,“直接到结果更省时间。”
“但考试要步骤分。”
“我写得够详细了。”
指导老师摇摇头,但眼里有赞许:“你啊……思路是够灵活,也够胆大。行吧,继续按你的节奏来,但决赛的时候,记得把关键节点的逻辑再展开一点,照顾一下判卷老师的习惯。”
“明白了,谢谢老师。”
霍达坐在教室后排,很少说话。岑轻野偶尔会看见他盯着自己,眼神复杂。有一次在实验室,两人分到一组做光电效应实验。
“你不必防着我。”霍达突然说,“上次初赛前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地道,我认。”
岑轻野正在调整仪器,头也不抬:“嗯,知道了。”
“你……”霍达犹豫了一下,“你和池憬,是在一起了吗?”
岑轻野正准备开启高压电源,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向霍达:“为什么这么问?”
“学校里……有不少人在传。”霍达说,“齐务最近心情很差,学生会的事都不怎么管了。”
“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岑轻野打开了电源开关。
霍达:“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真的喜欢池憬,就别让她太为难。”
岑轻野放下手里的东西,直视他:“什么意思?说清楚。”
霍达有些懊恼自己开了这个口,但又不得不说下去:“齐务家和我们家是世交。他妈妈和我妈妈是闺蜜。我听她们说,齐务早就喜欢池憬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岑轻野没接话,重新摆弄仪器。激光笔发出的红光在暗室里划出一道笔直的线,打在光电管上,电流表的指针微微颤动。
“我不会让她为难。”
实验结束,数据记录完毕。两人走出实验室时,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岑轻野。”霍达在楼梯口叫住他。
岑轻野回头看他:“还有事?”
“全国决赛,”霍达说,“我们一起加油。不管之前怎么样……这次,我们是代表同一个省。”
岑轻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一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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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自习结束。岑轻野回到宿舍,打开手机。池憬发来一张照片,是她们班的黑板报,上面写着“祝我校同学在全国物理竞赛中取得优异成绩”。
岑轻野:谁画的?
池憬:我。
岑轻野:字不错。
池憬:那是当然。
他笑了,想打个电话,但看了眼时间,还是放弃了。打开聊天框,打字:今天累吗?
池憬很快回复:还好,做了三套模拟题。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