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洵说“没事”,那一定就是没事了,晏嫽放下心,心思又放回一桌菜肴上。
殿内寂静,烛火明亮温暖,年轻帝王坐的端正,静静凝视着身边的女子,眉目逐渐舒展。
真是奇怪啊,明明是安慰她的话,倒真让他也跟着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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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宫中果然办宴,晏嫽由着苏巧为她穿戴好,乖乖跟着指引去蓉妃的清光殿。
跨出门槛的那一瞬,膝处忽然传来刺骨疼痛,晏嫽顺势软了腿,跌坐在门槛上。
“娘娘!您怎么了?”身边小宫女慌忙来扶。
晏嫽坐着愣了片刻,等到被扶时,才将“娘娘”这称呼与她对上号。
之前,这些人也是这样叫她。
果然一觉睡太久,陈洵又从来不喊她“娘娘”,所以她一时没想起来。
晏嫽慢悠悠想出一个问题:陈洵怎么不跟着她们一起,喊她“娘娘”?
嗯,有必要问问陈洵,她记了一路,来到清光殿。
踏入清光殿时,远处已残阳如焰,一门之隔欢声笑语,晏嫽弯了眸子,跨进去,准备找陈洵。
然而陈洵并不在。
有那么一瞬,晏嫽生出想要逃离这里的情绪。
突然有位女子向她走来,鬓边流苏晃动,明眸嫣唇,问她:“晏嫽在找陛下?”
来人是住在清光殿里被宫女称为“娘娘”的人,名唤殊叶蓉,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蓉妃。
“对呀。”
殊叶蓉笑了下,说道:“先入座吧,陛下朝事忙,再过一会儿便到了。”
“好!”晏嫽点了点头,想到什么,主动问,“叶蓉,有水晶虾饺吗?”
殊叶蓉眨了眨眸,支吾两声,终于从晏嫽的眸中弄明白这人对食物的殷殷渴望,掩唇笑道:“自然是有。”她想起什么,语气拖长了一点:“陛下倒是特意吩咐过我要备。”
晏嫽很开心,弯眸笑道:“那太好啦!”果然有饺子吃。
看到晏嫽眉开眼笑的模样,殊叶蓉愣了须臾,心中忽然疑惑是哪一句让这家伙高兴成这样?但她最终没有问出口,也跟着晏嫽笑了笑。
“晏嫽!”坐在一处的赵乔乔看完两人的对话,早已不耐烦,起身朝晏嫽走了过来,到了近前,又向殊叶蓉行了一礼。
宫中都知道,赵乔乔与殊叶蓉闺阁时常来往,因此向来亲近。
“叶蓉你忙你的去!这人拉着你只谈些吃食,我看不下去了!”说完这话,赵乔乔拉住晏嫽的袖子,把人往她那里领,按住晏嫽的肩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
晏嫽瞅着赵乔乔,没说话。
赵乔乔见了,没好气道:“怎么?缩在自己殿里那么久,如今出来了不认人?”
晏嫽诚实回答:“不啊,我认识你。”
有年宴会,晏嫽坐在下座,看不清主座的陈洵,于是认真问身边的苏巧:“我能不能再向前坐坐?”
苏巧满脸惶恐,向她解释了好一通尊卑有序,不能光顾着自己高兴就随意落座。
赵乔乔当时坐在不远处,将这对主仆闹剧般的问答一字不落全听了进去,用“此人好蠢”的目光盯她,发觉这人竟迟钝感受不到,震惊之余主动去打招呼,自此两人也算能称上酒肉朋友。
“那你瞅着我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做什么?!”赵乔乔愤怒地戳晏嫽的脑袋。
晏嫽捂头,无辜道:“好长时间没见你,我在想你上次送给我的石榴,很好吃!”
赵乔乔无奈道:“那是夏末的事,你记着做什么?”
见晏嫽盯着案上的桃酥,心思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因此也不指望晏嫽能回答,只不冷不热提醒道:“等陛下到了再吃,别让人说没规矩。”
晏嫽哀嚎,大开合咬了咬下唇。
皇天不负有心人,陈洵终于来了,没等他入内,听到门外小太监的通报,晏嫽已经开心地握住筷子,扭头对赵乔乔小声欢呼雀跃:“可以吃饺子啦!”
赵乔乔美眸一翻,心想这恐怕已是某人忍耐的极限,于是提着嘴角回道:“你吃!”
晏嫽开始吃饺子。
饺皮白净柔软,筷子夹起时滑溜溜地往下掉,晏嫽想了想,用食指勾住了盘沿,将头凑近,让嘴唇碰着盘沿,拨着饺子往嘴里送。
赵乔乔斜眼瞥着,下意识转过眼,觉得身边画面惨不忍睹。
算了,不管她!
正吃尽兴,陈洵已经进来,远处早站着等候的殊叶蓉喜声向他行礼说话,他也笑着感叹险些误了时辰。
帝妃两人像在聊家常,别的妃嫔见了也高兴,浅笑应和,陈洵正准备上座,眸光一瞥,步子不由停了。
众人便眼睁睁地瞧着帝王停在晏嫽面前,后者浑然不觉,握筷对另一个盘子里的饺子跃跃欲试。
嗯……众人眼神交流,提前感到了有趣。
“晏嫽。”果然陈洵出声唤,目光平静。
被叫到名字的某人抖了下,瞪着掉在案上的饺子左右为难,陈洵知道她此刻一定是在纠结是用筷子夹起来还是直接上手,想象后者画面,陈洵再次出声提醒,一字一顿唤她:“晏嫽。”
晏嫽终于抬起头,见到陈洵,忍不住嘴角就往上弯,弯到一半想起掉了的饺子,苦恼地又低头瞅了眼。
期间电光火石,她想到了先前想问的问题。
“陈洵陈洵!”晏嫽轻声嚷,认真抬头问他,“你为什么不叫我‘娘娘’?”
一时四下具静,众人脸色各异,上首的殊叶蓉眼眸陡然转深,赵乔乔惊愕地瞪眼,转而神情痛惜,颇有种“一眼没看住这人就作死”的捶胸顿足。
有位入宫不久的妃子没捱住惊讶,掩唇小声惊呼:“呀!直呼陛下名讳,这……岂不是死罪?!”
平静的气氛陡然随着话转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