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让中,盒子打翻,牛肉滚了一地。
少爷非常难堪,忙蹲下收拾,连声道歉,说对不起。
地上很脏,有灰尘,有毛发,牛肉滚得到处都是。
他收拾好准备扔出去的时候,在拐角的垃圾桶旁,他犹豫了。
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
只知道突然,他站在垃圾桶前,对着恶臭的垃圾,大口吃起牛肉。
就着毛发和灰尘,眉头都不皱一下。
两年后,他回来了,没有告诉任何人。
伺候爷爷,照顾妹妹,用着好像使不完的精力,重新撑起一个溥云记。
······
开在各处的雁塔寺小吃,他家的艾窝窝,这种小甜品,甜度的平衡是关键,没有其他家那么甜腻,饭后来两个,舒坦。
庄雀乔沾着一个,边吃边说:“当年的事,就没想过报复吗?”
俞五阙些些愣神,低头喝了一口清茶:“输了就是输了。”
······
有人说,春十里很宽,是记忆中繁华而雅清的地方。
雨后云朵肆散之际,被凉风拉成一条薄薄的飘带,而玄光未现,显得天青。
一款仿宋代汝窑笔洗,天青色的,孙闽晋在和客人讨价还价。
对了。
最终开在春十里街的,却是溥云记。
清晨的早市在古街,热气腾腾的早点摊,理发的、修表的、卖剧票的、出山货的,热热络络。
方言土话起伏,各个地方的人,在春十里生活久了,全是古城腔调讨价还价的碎声。
路岂是在霜降的时候回来的。
赶路人肃杀的寒气还没散尽,俞少爷提着一盒柿饼进门。
他正在喝一碗热腾腾的甜米粥,锅里是笃笃炖的骨头汤。
方秋碎拿着汤勺,盛上一碗老豆腐,
醋、酱油,花椒油,韭菜末,被热的雪白的豆腐一烫,发出顶香的味儿,香得路岂闭住了气。
吃了一口,豆花把身体烫开一条路。
也不嫌辣,加了一勺辣椒油,一碗吃完,全身都冒热气。
半闭着眼,把碗递过去,方秋碎接过,又打了一碗给他。
转头看见俞五阙进来了,方秋碎连忙招呼:“少爷回来啦,这几点啊,我们路子才回来呢,我这给他做点吃的。正好,一会儿也就晚饭了。老姨我炖了汤,给你俩小年轻补补。你这先喝一碗豆腐脑吧。”
哆哩哆嗦的软嫩豆腐,上面浇一勺卤,再加蒜泥
俞五阙刻意放慢了脚步,把柿饼放在桌上,气定神闲地坐下。
转头看他,说:“嗯,回来了?”
路岂头埋在碗里,正秃呼扒呢,太舒服了,太得了这一天,喝完一碗豆花,再整点咖啡。
抬头看见俞五阙坐他身边,面前喝剩半碗豆花,说:“几天不见,你膨胀啦,吃饭都开始剩米粒子啦。”
顺手抄过,仰脖干了。
俞五阙想拦,没拦住。埋怨:“你这什么毛病。”
路岂吃饱喝足,打了一个嗝,四仰八叉摊在椅子上。
俞少爷给他抽了一张纸巾,折了两折,递过去。
路岂接过,胡乱一抹嘴。
然后才说:“回来了,还是家好啊,翻翻肠子,舒适,少爷几天不见,还好吗。”
俞五阙这段日子过得一般般,觉得身边莫名其妙有些冷清。这几天降温明显,天气绝大多时候阴沉沉的。
听说路老板回来了,秘色瓷上绘的蝈蝈触须微颤,看起来好些生动。
转头吩咐孙闽晋:“我这回去吃饭了,看着点儿,一会儿前门瑁二爷有两个蜡油冻的佛手送过来,让咱给掂掂价。他是长辈,这几年家里光景不好,从前没少光顾我们,市价给人家再加一层······”
孙闽晋开口应下,看看表:“这才几点,不到饭点啊?”
“少废话。”俞少爷撂下一句,在茶桌旁翻出一盒柿子饼,富平县产的,溏心流糯沙,提着就走。
······
进了屋。
“怎么,您这一去,大半月了,都干什么去了?”俞少爷问。
“唉,别提了。”
路岂大剌剌地说:“刚一下车,几月份了您看看,空气中的热浪就扑腾着杀过来,实质得能看见。大中午不打伞,能晒晕人。我洗脸的毛巾撂在水池里,两天就长毛了,长出一堆黑毛,吓到我了,变异了这是?
快十月的天了,浑身上下整天都是黏糊糊的,一天洗澡3次,没用,浑身发黏,和粘豆包似的,□□里都黏胶。”
“那你每天都做什么?”俞无阙接过茶盘,方秋碎递过来的,分了一杯给路岂。
路岂吨吨一口下肚,茉莉香片,滋润又清新,彻底把南国的燥热打得烟消云散。
“每天看别人怎么养守宫,喂鳄鱼,白天逛厂子,请农林畜牧的教授专家来上课,鼓捣些试管、移液器、这个理论那个理论,面对小动物的受精卵,搞什么胚胎繁殖,弄出什么P值,什么曲线,说是和漂亮国,小日子的一样,你说人求咱给验证了嘛。真的,少爷,这个世界可不仅是小人,真真唯女子与细胞难养也。
后续待了一段时间,不行了,吃不惯睡不着,50度以上的散装酒几乎买不到,连夜买火车票回来了······”
俞少爷听着路岂一顿吐槽,视线拉长,看见窗户边一垂吊兰,小小的盆儿,爆青的叶子,硬生生冲破一片阴沉的天,辣绿辣绿的阳光色。
生命力旺盛,湿润又漂亮,看着它就觉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