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门前看书。
一声刹车,一声巨响。
等路人看过来的时候,少爷已经倒在车下了。
之后就是手忙脚乱,街坊领居全都冲了出来,抬车的抬车,抬人的抬人。
少爷被拉出来的时候,满脸是血,意识模糊。
按理说,他们这是步行街,不应该有机动车。
司机说是喝醉了酒,走错了路。
少爷他爹疯了一样,扬言说,如果孩子有事,司机必死。
司机醉驾拘留。
进去之后,供认不讳。
啥都认下。
不了了之。
好在最后没出人命,少爷被救了回来。
浑身多处骨折,听力跟随那一声刹车,彻底被碾碎。
精神还不稳定,常常无意识抽搐发抖。
或许是伤势,还是别的什么不能说的原因,在这之后,庄雀乔再也没见过他了。
而少爷他爹也萎靡终日,没多久,溥云记关门了。
而同时。
春十里古街,白玉阁,舞狮剪彩,开张大吉,好不热闹。
少爷被安排去了国外。
养伤,亦或是躲人。
老爷子没死,吊着一口气,硬挺了过来,溥云记关门了,但还是用尽人脉和手段,把少爷送出了国。
说在那边定居,不要回来。
对于少爷而言,这一切发生地太快。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像一只受惊的小猫,躬起了背全身炸毛,明明瑟瑟发抖,却要佯装镇定。
熟悉的诗书礼仪,变成了ABCD。
异国的一切,让他不适应。
尤其是第一夜,他把头深深埋在枕头里,努力不听见自己的呜咽。
他睡在狭小的木板床上,床的上方是杂物,他怕半夜灰尘落下来迷了眼,怕食物引来老鼠活动。
他明明知道,这些都无关紧要,但就是害怕。
怕到发抖,无法自拔。
他想,小时候爷爷摸着他的头,和他说过,珍珠这种珠宝多么美丽,温柔如慈母,但变成珍珠之前,它是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头,睡在狭小黑暗的蚌里。
越搓磨越温润。
这样,想着。
撑了三年。
等来了,爸爸妈妈去世的消息。
相继离开。
家里的阿姨怕他接受不了,和老爷子一起瞒着他。
他是一个月后,才知道的消息。
自此,他有了心病。
总是回忆起,一个月前那天,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只是想来想去,想不起来。
以至于哭,都不知道从何哭起。
少爷冲进厨房,喝了一瓶醋,酸的眼眶发红,就是哭不出来,一滴都没有。
老爷子时好时坏,钗娜还不认识人,家里那些年命犯小人,倒霉事接二连三。
庄雀乔知道,他们这样的家庭,倒了不仅仅是倒了,不仅仅是破产。
也不是光是回归清贫,过着清贫的日子就罢了。
资金链断裂后,多的是讨债的人。
钱逼光了,为了补足亏空,搬走家里任何东西。
家里搬空了,绑架家里的人,儿子,女儿,逼迫父母想办法还债。
还不起?
儿子为奴,女儿为娼,挤出钱来。
一点不夸张。无望,再也爬不起来,绝望,强大的落差感,为了不连累家人。自杀的也有。
当时少爷在外求学,家里一下子断了供给。
电话里,他告诉爷爷,再等等自己,两年后,我就回来。
在刚回来那几年,某个酒后,庄雀乔听孙闽晋念叨,拼凑出他在异国他乡的生活。
毕竟之前养尊处优,很多事情,是看不上的。
可没钱是事实,饿肚子也是。
有天,室友实在看他可怜,买了份牛肉,以分享的名义给他。
他坚决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