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这医院住的,度假似的。独立病房,专人伺候,早餐宵夜,饭后水果。下午三点钟,护士还推着到楼下逛逛。
几天前,隔壁病房来了一个电工大哥,也不知道什么神操作,居然把改锥扎进了自己的耳朵眼儿里。别人送他来的时候,耳朵里扎着改锥,神态自若,见了病友,不忘点头打招呼,范儿拿捏的死死地。
老爷子一看,可了不得,他撒了癔症,挪也要挪到人家病床边去,何方神功,竟恐怖如斯?
俗话说,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要经过长期艰苦的训练,电工大哥侃侃而谈,病号餐推上来了,吃到一半,他说要加菜,啪地一下砸碎啤酒瓶。
加的什么菜?
怎么着!他用玻璃就酒喝!他说,这样才够刺激。
老爷子欣然效仿,嚼了半个钟头咽下,晚上疼地哐哐拿头撞墙,那之前,还有点驰骋江湖的心,那之后,乖得和娃娃一样。
一番折腾,俞五阙哭笑不得,总算出院了,老爷子说要见见孙女儿,小棉袄看着心暖。俞少爷当着爷爷不敢有脾气,即刻就去接。
俞大小姐,今年还在上学,老师那儿住,周末回家。俞五阙算算时间,现在过去正好。
晚高峰,他打着方向盘蜗速前行。前面走过来一只队伍,粉红马甲骚气侧漏,金色印字画风诡异。
队伍在车流中穿梭,一个一个敲开车窗。
“亲,看一下,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一双大手出现在车窗外,递过来薄薄一本小册子。
俞五阙抬头,一个黄色的“狗头”,猥琐嘲弄。
“谢谢。”俞五阙摇下车窗,伸手要接。
狗头也看见了他。人眼与狗眼两两对望。
“......”
“松手。”俞五阙拽了拽。
“哦哦......”狗头撤了手,一溜烟闪进车流里。
“......什么毛病?”
太阳还没下山,他绕了几圈,找到一个停车位,树荫下,不晒,挺满意。
拉手刹、熄火、解安全带,一个大妈立刻上前,手上拿着印着二维码的卡片,收停车费。
俞五阙问:“半小时就走,多少钱?”
“二十万。”
“??”
“二十万!”大妈强调。
“......”俞五阙调了一下助听器,频道没错,捕捉人声开到最大。
“我就半小时。”
“小伙子,我说二十万!”大妈眼也不眨。
“您开玩笑的吧,我以前停过,只要二十。”俞少爷钱多,但人不傻。
“如果平时,我是只收二十,”大妈弹弹二维码,转头指了指汽车后轮:“但你今天把我家老头腿儿轧到了,我就收你二十万!”
俞五阙吓了一跳,赶紧下车,往后一打量,果然一个老头滚倒在后轮,哎呦哎呦直叫唤。
......
入了夏,凤凰花开了,花大似火。
路岂脱了马甲,每月一次的社区服务,今天到学校附近宣传交通安全,他摘了头套,热得不行。
“老板,来瓶‘真真’。”便利店门口,路岂一只脚蹬在空汽水箱上,朝里头招呼。
老板问:“冰的还是不冰的?”
“废话,你说呢!”路岂不停地撑着衣领,以期散去热意,“有多冰,拿多冰,最好冻牙,酸太阳穴那种。”
“真真”是古城的一款汽水,专供本市,这边的小孩儿从小喝到大。路岂第一次喝的时候,就爱上了。
弹开瓶盖,清甜香气扑鼻,已经让口舌蠢蠢欲动,喝上一口,清爽解渴不齁甜。
如果他在小吃摊坐下来,顺口喊了句,来个“真真”,却被告知没有,这时候需要立马来跟华子,才能平复失望的心情。
“老板,真真。”有人招呼。
路岂一扫眼,心提了起来,挺括雅气的白衬衫,站在蓝色的广告伞下,银白的头发染回黑色了,大概也是觉得那颜色太抢眼。
是俞五阙。
他很快镇定下来,现在已经脱离了红马甲与狗头套,和社区服刑扯不上半点干系,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正常的良民,没什么好怕的。
“俞少爷,巧啊。”路岂瞬间释然,大方打招呼:“哥儿们,在这儿耍什么花活儿?”
俞少爷心很痛,急需一支‘真真’来抚慰心灵。
他支付了二十万巨额停车费,不给没办法,人家抓着裤脚不让走,老头老太太一起哭天喊地,路人看了纷纷指责,不孝顺啊,白眼狼,没地儿说理去。
俞少爷一看表,快放学了,再拖下去,误了接妹妹,可是会闹大事的。
兹要金钱能解决的事,就不值得浪费精力和时间。
不过麻烦的是,他身上没带现金,单日转账又限额了,最后只好卸下一个祖母绿K金的戒指,4.5克拉,极品成色,加上工艺,价格往高了抛。
老太太扶着老头,欢天喜地一瘸一拐,拐弯的时候,一骑绝尘跑了起来,消失在巷子里。
“接人。”
钱财乃身外之物,风吹鸡蛋破,财去人安乐,俞少爷想得通。
他五行缺木、缺水、缺火、缺土,独独不缺金,这个位置不能浪费,一个缺心眼儿,给补上了。
“哪门子妹妹?妹妹和妹妹也是不一样的。”路岂拍拍他的肩膀,朝他挤挤眼睛:“先是哥儿们后是妹,最后变成小宝贝,这种事儿我见多了,你说的哪种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