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象：宋妤

状态：结案

结论：干预有效，变量趋于稳定

逻辑上，一切都正确。问题解决了，目标达成了，实验该结束了。

但他还在记录。

今天早上，他路过九班后门，看见宋妤坐在最后一排。她没有睡觉，而是在做数学题。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林淮景停下脚步，看了三秒。然后他打开手机备忘录，输入：

【观测记录 2017-01-19 07:45

对象S-01状态：专注解题

错误率预估： <5%

外部干扰：无】

输入完，他盯着屏幕。这不是实验数据，实验已经结束了。这是……什么？

他删掉了那条记录。

但下午物理课，当老师讲到能量守恒的某个应用实例时，他突然想到：这个例子如果用宋妤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应该从摩擦力做功的角度切入，而不是直接上公式。因为她对“力”的直观感受比抽象概念更强。

念头出现的瞬间，林淮景感到一种陌生的困惑。

为什么他还在想这些？实验结束了。她的学习进度不再是他需要负责的部分。他没有义务继续设计教学方法。

除非……

除非“义务”不是驱动因素。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下雪了。

南方城市很少下这么大的雪。清晨，宋妤推开宿舍窗户，看见整个世界覆上了一层洁白。梧桐树枝裹着冰晶，在晨曦中闪闪发光。

她穿上最厚的外套，围上围巾——那是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送她的新年礼物。走出宿舍楼，雪还在簌簌地下。

操场上已经有不少学生在打雪仗。笑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宋妤站在操场边缘，看着那些嬉闹的身影。她从来没有参与过这样的集体活动，七年来的每个冬天，她都在美容院的阁楼里，在窗外看着别人热闹。

“宋妤！”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是同班的一个女生——之前让她转交情书的那个隔壁班女生，现在因为分班制度成了同班同学。女生叫周晓雨，是个活泼开朗的人。

“一起来玩啊！”周晓雨跑过来，脸颊冻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班在堆雪人，缺个人帮忙！”

宋妤愣住。她本能地想拒绝，想说“我不擅长这个”，想说“我和你们不熟”。

但话到嘴边，她看着周晓雨真诚的笑容，看着不远处九班同学围着一个初具雏形的雪人忙碌的身影，突然说不出口。

“我……”她犹豫。

“来吧来吧！”周晓雨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腕，“很简单的，就是滚雪球！”

手腕被握住的感觉让宋妤微微一颤。她很久没有和别人有这样直接的肢体接触了——除了林淮景。储藏室那次意外扑倒的记忆突然浮现，她耳根有些发热。

“好。”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淹没。

雪很冷，手套很快湿透。但当她和周晓雨一起推着那个越滚越大的雪球时，当雪球终于立起来成为雪人的身体时，当周围的同学笑着递给她胡萝卜做鼻子时——宋妤感到一种陌生的温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

“宋妤，你堆得真好！”一个男生笑着说，“这雪人比你物理考卷上的受力分析图标准多了！”

哄笑声中，宋妤也笑了。这是她七年来，第一次在人群中笑出声。

笑着笑着，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操场对面的教学楼。

三楼的走廊窗户边，站着一个身影。

是林淮景。

他穿着黑色大衣，围着深灰色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操场。雪花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拂去。距离太远，宋妤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种熟悉的、专注的、仿佛在观测某种现象的目光。

他们的视线隔着纷飞的雪花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