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自牧蹲在那里,脊背微弓,冲锋衣的背部绷起一道流畅的线条。他神情专注,完全屏蔽了身后的绝世美景,眼中似乎只有面前这块灰扑扑的石头。
他敲下一块岩石碎片,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掏出一个放大镜仔细观察,然后伸出舌头,在那块石头上舔了一下。
温苋惊得瞪大了眼睛:“你……你干嘛吃石头?”
江自牧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她。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跟过来,他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不是吃。”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将那块石头递到温苋面前,“这是为了分辨岩性。有些泥岩吸水性强,舌头会有粘滞感;如果是盐岩,会有咸味。”
温苋看着那块灰不溜秋、边缘锋利的石头,第一次觉得“科学家”这个词离自己这么近,又这么“接地气”。
“这石头……有什么好看的?”她忍不住问,“后面那么美的湖你不看,非要看这块烂石头?”
江自牧看了一眼远处的羊湖,又垂眸看着手里的石头。
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让他那张常年冷硬的脸显出几分柔和的错觉。
“羊湖很美,但在地质学家的眼里,它只是一个构造成因的断陷湖。”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温苋的耳朵里。
“而这块石头,”他举起手中的岩石碎片,逆着光,让阳光照亮断面上细微的纹理,“这块灰岩里含有有孔虫化石。这说明,在两亿年前,这里不是海拔五千米的高原,而是一片汪洋大海。”
温苋愣住了。
两亿年。
汪洋大海。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带着一种足以击碎时间感的宏大力量,猛地撞击着她的心脏。
她看着江自牧。
此时此刻,这个男人站在海拔近五千米的山口,背后是亿万年的沧海桑田。他手里握着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时间的骨骼。
那一瞬间,温苋好像稍微懂了一点,为什么林夏说地质是浪漫的。
这种浪漫不是鲜花和巧克力,而是以山河为证,与时间对话。
“这块石头,比那个湖,更真实。”江自牧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记号笔,在石头上写下编号,装进了采样袋里。
他转过身,看着发呆的温苋,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懂了吗?这就是我们在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