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道士模样的闲散男人开口,此时他眉宇深沉,更像是在喃喃自语,“万物生长都顺应天地规律才盛行,这规律呈现在实体,就是平衡。有制毒,自然也有解毒。没有解毒之法的手段……”
江芸大笑:“你是说我是在背道而驰?”
他不置可否,“主观妄为必定要付出代价!解空大师,我无意否定佛门的因果,只不过此番行径,我们更可以用‘承负’来描述。如若因果当真有效,那为什么总有人一生行善却不得善终?为什么有的人作恶无数却始终逍遥法外?江芸,这条道路,未必带来恶果,只是你命格不堪重负,断了你的生机不说,也会祸及你的后代。”
“哦,”她回,“断子绝孙保平安。”
“我可没跟你谈这个!”
江芸乐了,“总之,你说的代价我懂,不过我郑重回答,无妨。”
“……”
那男人偃旗息鼓了,江芸反倒疑惑了,“怎么了,这位道长,你看起来好像还想劝我的样子,但是怎么不说话了?”
“唉,我也明白,我说了白说,白干!”他摊手。
她致以微笑。
“总之,话给你说到这了……,我理解你的选择,我也只是想挣扎一下,如果不爱听,您也别往心里去。”
这时,江芸心中的疑问更深了几分。
你到底代表着什么呢?她问。这个由她一手构建的洞天,每个人都拥有独特的意义,这个人带给她的感觉自然也是唯一的。首先,她没来由地讨厌这个男人,下意识的否定一切他的态度。但同时她又不得不承认,她的内心其实也在渴望得到他的认同和回应。
不然干脆扇他一巴掌,他痛的叫苦连天也算回应吧?起码能泄愤。
不能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了,江芸决定醒来。
又要面对囚徒的困境,又要重回潮湿阴暗的牢笼。……还要面对这个睡姿张牙舞爪的狱友。
这洞穴一直令她无法放松,盖因庞大的洞神像更像是居高临下的蔑视他们,沉重的阴影尽数倾盖在粗糙的地面上,带来一种错觉——无法逃离,亦无法自由。
她不开心,所以去折磨人,她故意踢醒了王也。
“你不是负责看守我的吗?哪有囚徒醒着,你却在睡觉的道理?不许睡。”
王也迷糊到半睁着一只眼:“我求你了姐姐哎,我才睡了多久!”
“我有名字的,我叫王香香。”
“哎哟你别提你那破名了成不成——”
看他又饿又困如此痛苦,江芸也就放心地睡了。
不是,凭啥?!凭啥啊?!王也内心叫苦不迭。
“……睡着没?”黑暗里,王也问。
“倒是没有,什么事?”
“我能咨询你个事儿不?”
“不能,脑袋痛,不想再干用脑子的事了。”
“噢。”
“……”
“……”王也觉得有时候江芸和老青那家伙还真的特别像!求她办个事得三顾茅庐、面子得添足了才行。怪不得这俩情场祸害能好那么久。
“求你了。”王也说,“就问你一件小事。”
“什么事啊?”
“其实吧,我认识一个小姑娘,她最近遇上点事,挺麻烦的,我也搞不懂原因,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
“八卦啊?那我喜欢,你早说啊!”江芸立马抬起上半身,坐在干瘪发霉的床褥上,靠近了他几分。
“是这样,这个小姑娘吧,背景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算是个不世出的人吧,一直在厂里给人打工,” 一直在药仙会给人当打手,“现在厂子改革了!她没处去了,跟着个姐姐干了。” 药仙会老窝被人捣了。
“依我看么,这对姐妹的关系其实还算不错,姐姐对她也挺厚道的……不过最近就出事了,人小姑娘谈恋爱了,这对象么,是个和尚,但是自由恋爱!和尚似乎也有还俗的意思,看起来挺皆大欢喜的哈,可是姐姐却一直不同意这门事。她反对的理由我也理解,一是这妹妹确实没多少阅历,容易冲动上脑,二也是觉得,跟和尚搞对象这事还挺耸人听闻的哈。”
江芸点点头,“所以你在疑惑什么呢?”
“我在想……其实这个姐姐,她自己也正跟修行的人不清不楚着呢!她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说不定还挺喜欢看这种乐子。所以我总觉得,她反对这事的理由并不仅仅如此。”
“你在好奇她的动机?我又不是这个姐姐,我也琢磨不透。不过你都问我了,我也告诉你我的思路吧。这事儿没那么麻烦,最大的问题依然还是男方的身份。”
我们假设男方的秉性正直高洁,只是动了凡心,就算只是历练出世之间一瞬间的动容,那也足以是一段美谈佳话,不必苛责结局,也不必祈求美满……对于没有阅历的小姑娘来说,经历过,总是好的。
但是……总觉得,这对象根本不行啊。
“天底下的男人千千万,为什么非要是注定出世的修行人呢?苦行僧?道士?或者随便什么教徒?在我看来他们都是一类人,那就是他们的心中,始终存在着最高等级的信条,这信条超越生死,是他们的修行之根本,乃至他们可能对己身安危也完全不在意。在他们的心中,看重之物何其多,但是如果连自己都排在信条之下,那么男女之情又能排到第几?”
“我想,这类人,或可成为出生入死的兄弟,或可成为高山流水的知己,再不济也能成就一番投桃报李的美谈。其他的,也就那样了,委实不是良人。”
“这个妹妹也真是,说眼光好吧……确实好,但委实拎不清!没听过一些骇人的传闻么,古时有些玄门弟子,杀妻证道都不为过……要我说,妹妹就该多听听姐姐的话,我觉得这个姐姐做的没问题。”
江芸虽不知内情,但是她就是这么稀里糊涂的为自己站了台。
王也回:“嗯,也是……这个姐姐一向分的很清楚……可是我不懂,她其实她自个儿也——”
“哦,哦,你说姐姐自己也跟修道人搞对象这事儿对吧!”
“没到搞对象的地步!”王也辩解,“就是关系挺好的。”
“搞对象了也无妨啊,因为这个姐姐说不定压根就没在认真呀! ”
“……”
“哎说了那么多,我都有点饿了,你去给我拿点夜宵呗,酸菜的最好,谢谢。”
“没有,睡觉吧您内。”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帮你分析问题,你连个馒头都不给我!喂,你还真的到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