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来得及看到她的反应，却同她一同——栽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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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虽然偏安一隅，却也并非与世隔绝。药仙会身为现代社会的宗教产物，成员们平时也少不了手机联络。于是王也便从屏幕倒映中，看到自己如今正顶着一张陌生的脸。

这谁啊？王也想。

很快有人给了他答案，是气势汹汹的教徒，看起来地位不低，一来就对他吆喝起来：“新来的那个！让你去干活，在这里发什么愣！”

原来自己是药仙会外包打工的，从服饰来看，应当也是附近的村民之一。

王也被迫干了一天杂活，不过，这真的能称之为“杂活”吗？怎么看都像是在当帮凶。处理动物的尸体，给一些无知无觉的孩子们送饭，以及将那些用朱砂描绘的符文贴满神秘山洞的周围……最后捏着鼻子去照顾培养皿中密密麻麻蠕动的毒虫。

几乎都把这里逛了一个遍，然而他就是没看到江芸的身影。

或许原因很简单，说不定江芸跟他一样，意识跑到了某个陌生人身上。

直到临近夜色，王也被分配到了一身隔离衣，贴满符咒，捂的严严实实。

为首的男人对他道：“手脚小心点，待会一个不留神，我们可都要交代在这了。”

王也硬着头皮问：“咱这是去哪儿啊？”

男人余给他神秘莫测的笑容，由于他自身带着挥散不去的尸臭，便显得极为阴森冷毒。

这里的教徒来去匆匆，似乎每个人都在忙于自己的任务，所以鲜少有攀谈闲聊的时候，自然氛围分外冷漠。王也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处门口极小但是内里分外硕大的山洞，内部修缮极为整齐，四周都用水泥填平了墙壁，在凹槽中，供奉着或大或小的神像。

越跟随男人往里走，四周的神像更为精致庞大，到后来变成了足有两人高，左右分别排开，仿佛在居高临下地审视每一个深入洞穴的教徒。

而后王也发觉，他与领头的男人，竟然是在逆行。

逆行……

因为那些与他擦肩而过的人，都在往外搬运尸体。

换言之，这山洞的最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里是药仙会，最初的本源。陈朵是如何的命运，王也知晓，而在陈朵之前经历过数次失败的那些试验品的命运，只有在妲索的回忆中，也不过是平平无奇的背景板罢了。

这座巨大的、由山体笼罩而成的天然蛊盅，早已沉默地进行了一场厮杀。

精神力异人……那些被洞神选中的新娘。

活下来的也不过只有那一个人罢了。

此间梦境的主人。

妲索。

她攀附在最深处的神像怀中，她是幸运的，吞噬了其余落花洞女的精神，角逐成为最强大的‘蛊’。但她又是不幸的，被神明选中，从此之后世界也只剩这一片天地，不过十来平方。

娇小的少女没有任何表情，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胜利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的姐妹们——毫无生气的姐妹们，美丽地睡去了。

就连死亡都要端庄纯洁，仿佛这种可笑的体面，都是她们生来都要遵守的规矩。

“别发呆，想死吗？”领头的男人说，“把这里打扫一下，以后这里就是你负责送饭。”

其余教徒跟着笑了起来，幸灾乐祸似的。

王也明白了，这里也搞职场霸凌。这不是一个安全有保障的活。落花洞女是已决出，但是仍不可控，所以还要再关在这里。

直到这处阴冷潮湿、像是防空洞一般的空间只剩王也和洞女，彻底安静下来，他才不远不近地凝望起妲索。

‘妲索’抬了下眼皮，她的视线没有任何焦点，她没有在看任何人、任何事，但足以让人看清色泽之下的凉薄。

这种凉薄，王也太熟悉了。

只需要一眼，穿透那身躯壳，他近乎是本能地捕捉到内里的‘她’。

王也骤然展开自身的内景领域，在这原本天衣无缝的幻梦中，硬生生撕扯出一片清醒意识，揪出了内景真正的主人——真正的妲索。

幻境的一切都被暂停，沦为模糊的背景。仅剩的活物无非是术士和精神的主人。

“什么意思？”王也说。

妲索的幻影笑：“生气了？”

“你知道江芸对神嗤之以鼻，也最不喜摇尾乞怜，你把她的意识塞进了……。你让她变成了最忠诚的信徒。你不必如此折辱她。”这时候王也终于体会到江芸当初的一语成谶。什么叫做“如若我对她的信仰出言不逊，她同样会露出獠牙于我。”妲索她果真也不是个好相处的玩意儿！

“那不是台首。”妲索说，“更确切点说，她是，但起码不是你认识的台首。”

“……”

“王道长，你我都是内景的持有者，我也体会到你的能力。我知道如果你当真，你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地毁掉这里，然后带台首离开。但是如果这样，我与台首之间，就不会再有解法。呵呵……用心若镜……我还是中途溜号去问了阿兰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

解法……

王也眼角一跳：“你是不是偷听我跟江芸讲话了？”

“谁让你俩不私聊。”

“……”

王也服了：“成，送我回去，咱继续。你不是想看江芸在你的立场上会受什么折磨？你可劲儿的看吧，你敞开了看。等事情解决之后江芸逮着你揍，我就在旁边看着鼓掌。” 他都被气笑了，江芸，这种情景，难不成也是你预想过的吗？如果是，他甚至有些感叹她竟对手下如此用心，起码他可没这种待遇。

“王道长，与其担心台首，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又什么幺蛾子！”

“我说了，那不是你认识的台首。你与台首认识时，她早已是大成之境……所以她有资格从容，也有闲心同你消遣。但是……我与台首相识的时候，是她从灵隐寺离开之际，是最飘摇无助的时候，台首的心性您也知道……比起成为被蚕食的人，她更宁愿去当个先下手为强的人……她一定比现在更为激进残忍，因为她没有能够从容和信任他人的资本。王道长，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在她手下活着吧。”

妲索还有一句话没说。

特意给王也分发了一副其貌不扬的样子，也是彻底断绝江芸‘色令智昏’放过他的可能性。

她连忙溜了，王也才知大事不妙。

“靠，我明白了，你顺带着连我也膈应是吧？！妲索，你报复社会啊你！”

王也刚喊完，周遭环境流速如初，紧接着他感到自己脖颈一片冰凉。

他本能地摸上去，指尖碰到冰凉的铁片。

有香檀的味道，莫不是从供台上拆下来的零件。

钳制他的人，正如阴凉的毒蛇在他身后，吐息喷薄，就好像被蛇信舔舐：“我想知道的事，你会告诉我的对吧？比方说，你是谁，你的同伴是谁，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位……嗯……怎么称呼你呢，绑架团伙的人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