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王也直面的察觉,她的脸上竟然悄无声息蔓延出灰黑色的纹路,瞬间就铺满了。
他总觉得,眼前的江芸并不是她。
面前这个人,除了她本身的明艳长相,再加她时有时无的淡漠本性,如今竟然多了几分暴虐与阴邪。……他很熟悉。昨日他碰触琉璃虫的蛊毒时,也曾感受到这种负面情绪的侵袭。
只须一瞬,他就明白,她练出的内玩意儿何止是乖乖在她肚子里供她驱使,明明是扒在她的心口,夺弑跃动的血液,然后企图一步步毁掉她的底线、污染她所剩不多的性情……供养琉璃虫的或许根本不是年轻的生命力,而是……
他站在她面前,个子本来就高,挡住大部分光线。
她在他落下的阴影中,脸色难看阴郁,不爽被他这么居高临下的睥睨,她甚至升出了一种自己平时绝不可能有的想法——想把眼前这个让她分外不爽的存在,抹杀掉。
她抬起手,袖口钻出一条竹叶青……是她最毒的伙伴。
“……我知道,”王也垂下头,冲她洒脱一笑,扣住她的手腕,“你不要生气,听我说,其实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也很轻。
然后又用手心盖上她的脑袋,有些无奈,又像是面对一个招架不及的存在时的耐心,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
有的东西,一碰就碎,碎了就再也不存在了。
只不过同他对视了几秒,她眼睫的羽翼微不可见地颤抖一瞬,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驱散了她心底蒙着的阴霾,已沉沦阴邪的思绪重回表面,就好像那些挥之不去的乌云散开,只剩下不明所以的茫然。
“王也?”她疑惑地喊道,而后又像是被冒犯一样把他的手打走,从没有男人敢这么把她当小孩一样揉脑袋,她打心眼的拒绝类似这种接触。
又成了那个骄矜的姑娘,她问,“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
他也不恼,认命的叹口气。
“对啊,你说我为什么,就这么喜欢拱你火儿呢?在武当山也就算了,还追着你去了贵州,到现在来了龙虎山……也没放过你,确实很奇怪呐!”
他懒洋洋的腔调,一如既往。
“我这个人呐,其实对每个人都能应付的让他们很满意,你觉得我总碍你事,你烦得慌,可我又没道理故意讨人嫌是不?……”
有些事,不去想,就当作不存在。可是当难以避免的将问题摆上台面,他才发现,其实答案很简单。
他想起武当后山的层峦叠嶂,想起她临走之前,给他悠然的一瞥。冷情冷义,却少有的流露出一丝感激与动容。
想起西江的风雨桥下,她轻轻枕在他的肩上。
想起苗寨里的溪流,她被欢声笑语的苗女们包围,然后露出的一瞬的疏离与困顿。
又想起……方才,她一个人坐在屋檐上,欣赏着天空。他其实在地面上,跟着她一起看同一片天。
“其实原因只有一个,”他看向她,又垂肩低头,舒出一口气,“我在这儿,是因为……你好像会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