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攸看着钟虞那张笑意盈盈的,一时说不出什么好话。也说不出什么坏话。
她原本想就此机会让钟虞明白,照顾她并不是一件多容易的事情。
就像很久以前她照顾钟虞那样,挑食娇气的大小姐偶尔会突发奇想,一会儿要吃甜品一会儿要喝奶茶,宋攸就顶着烈日骑着自行车到几条街外给她买。
大夏天热得后背湿透,气喘吁吁地拎着一堆东西回来,钟虞就凑过来帮她擦汗,笑容甜甜地撒娇,嘴里一边念叨着“攸攸怎么这么好呀”,一边吃得津津有味像小松鼠似的。
现在也该让钟虞体会一下她当时同样的心情。
没想到钟虞完成得那么轻松,那么容易,让她完全挑不出毛病。
宋攸面无表情地啧了一声。
“宋总,要回房间吗?”钟虞敏锐地觉察到了金主的不悦,于是起身弯腰凑过去,温声细语地询问。
宋攸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双手顺势搂住钟虞的脖颈。
钟虞一手搂着腰,一手搂着膝弯,把人抱起来向楼上走去。
沉沉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台阶上。
钟虞不动声色地把人掂量了几下,心都揪了起来。
宋攸看着腰细腿长个子高,但并不沉,可能是因为腿伤后疏于锻炼,肌肉萎缩,抱起来还挺轻松的。
还是太轻了,平时肯定没好好吃饭。
“为什么吃得那么少?”她轻轻地问。
宋攸脸颊贴在钟虞的肩上,轻飘飘地说:“没胃口。”
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拂过钟虞的后颈,没骨头似的陷在她怀里,像一枝攀援蔓生的白兰花,连绵起伏的病态的白,如同冬日清晨林间的雾。
钟虞抱着她走进主卧,小心地放在床上,语气认真:“以后不可以这样,吃得太少不利于身体恢复。”
宋攸眯眼:“你在教育我?”
钟虞低眉顺眼:“不敢,只是关心你。”
宋攸偏过头,冷硬地回答:“不需要。”
钟虞也不在意,往她腰上垫了几个枕头,细心地盖好毯子:“好的,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叫我。”
宋攸恹恹闭眼:“知道。”
一闭眼,直到半夜才醒过来,卧室里一片漆黑,唯有几缕月光倾斜地透过扶风纱帘,照亮昏暗的一隅。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枕着双臂,趴在她床边,睡得正酣。
这么圆的脑壳,一看就是钟虞。
以前钟虞认床,非名贵的床垫不睡,现在连这种简陋的姿势都能睡着。
宋攸抿唇,心绪万千,像是喝了冰的柠檬汽水,酸而冷。
她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醒醒。”
钟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漂亮的眼睛倒映出薄纱外的月色,一片清透澄澈的蓝色。
“怎么啦,想上厕所吗?”她刚醒,声音很软。
宋攸掌心托住她热乎乎的脸颊:“不用,你回去睡吧。”
“好。”钟虞无意识地往她掌心蹭了一下,笑了笑,直起身,“我本来想回去的,又怕你半夜醒来找不到人。想着眯一小会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宋攸嗯了一声,不自觉地碾着带着余温的指尖。
“那我走了。”
钟虞替她盖好被子,打着哈欠离开,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宋攸注视着她走远,许久才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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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钟虞出发去便利店辞职。
杨秀梅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干净利落地结了这个月的工资。
杨澜凑过来瞪着她:“不会吧,你真要走?”
“嗯,好好学习。”钟虞顺手摸了摸杨澜的脑袋,后者羞恼地拍开她的手。
“唉,好工作说辞就辞,攀上有钱人真好啊。”
杨秀梅瞥了一眼窗外的宾利,嘴里嗑着瓜子,语气尖锐,“啧啧啧,以后再见面,怕不是高攀不起咯。”
“以前多清高啊,誓死不找金主,现在有人捧了,眼巴巴就贴上去。”
钟虞笑笑,平淡无奇地回答:“放心,有机会我帮您多宣传宣传这家店。”
杨秀梅一愣,迟疑道:“真的?你愿意?”
“非常愿意,替您宣传一下朝五晚十全年无休钱少事多还要被性骚扰的工作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