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虞一动不动地坐在警察局的不锈钢椅上。

“所以是对方先动的手，是吗？”女警察坐在她对面，神情有些凝重。

“对。”钟虞平静地说，“我看到他对他老婆实施家暴，所以想用菜刀威胁他停下来。”

女警察看了一眼物证袋里寒光凛凛的大菜刀：“你为什么不先报警呢？”

“我怕来不及，担心闹出人命，就先直接砍门了。”

“但对方说是你先动的手。”女警察颔首。

钟虞扯唇笑了一下，她长得清丽纤秀，笑起来人畜无害的，语气礼貌而客气：“是他先扑过来，想用酒瓶砸我，被我躲开了。我力气大，用脚踹了他几下，他喝醉了，自己没站稳才摔倒的。”

鼻青脸肿的中年女人在旁边频频帮腔：“对、对，是这样的。警察同志，她是为了帮我，她没说谎。”

女警察多看了钟虞几眼。

这小姑娘盘正条顺的，一看就是遵纪守法的，不像是会主动惹事。反倒是隔壁那个男人，有好几次酒驾斗殴被拘留的前科。当地邻居反应，家暴老婆这事儿他也被举报了好几次。

“这事儿不大不小的，算你正当防卫。”女警察语气严肃，“见义勇为是好事，但下次可不许这么冲动了，凡事记得先报警，万一遇到不要命的就麻烦了。”

“知道了，谢谢警察姐姐。”钟虞眨了眨乌亮的眸子，笑容甜美，“姐姐，那个男人会怎么判？他会坐牢吗？”

旁边的中年女人也松了口气，眼巴巴地听着：“谢谢警察同志啊，我老公他怎么样了？”

女警察被钟虞喊得有点脸红，清了清嗓子：“不客气。你的丈夫多次涉嫌故意伤害，情节比较严重，会被暂时拘留起来，刑期按照你的伤势严重程度规定。”

女人连连点头：“那我现在是不是得去趟医院？”

“对，你现在去医院就诊，保留伤情记录，有什么家暴的证据啊记录啊都可以拿给我们的。”女警察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一笑，“别怕，被家暴没有什么好丢脸的，咱们拿法律武器制裁他。”

女人连连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泪花，淤青累累的脸艰难地扬起一个笑容，连声道：“行，行，我手机里有录音，我这就回家整理……”

钟虞莞尔，轻声打断道：“你先去医院看看吧，脸都肿了。”

“哦，对。”女人恍然大悟，“我马上打车去医院！”

“好了，你俩先回去吧，明天记得把就诊报告拿来。”

女警察站在原地，目送着一老一少的背影离开警察局，才转身走进了档案室。

男同事懒洋洋地坐在电脑前，一边玩着扫雷，一边小声说：“欣姐，至于吗？俩夫妻之间的家务事儿，让她俩调解一下签个谅解书得了，她老公进去了以后还会给孩子留案底呢，不值当。”

女警冷冷看了他一眼，严峻道：“家暴不是家务事，是实打实的故意伤害。人命重要还是案底重要？你能保证他以后不对孩子动手吗？”

“你这话说得太严重了，不至于闹出人命。谁家两口子不吵架，我在家里急了也吵架。”男警察翘着二郎腿小声嘟囔，“有时候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也管不到那么多。”

“谁会愿意挨打？就是抱着你这种心理的人越来越多，家暴分子才会有恃无恐。”女警察与他四目相对，神色肃然，“你说这话对得起你身上的警服吗？”

男同事自知理亏，尴尬地转过头，闭麦了。

走出警局，天色已然昏暗。

傍晚时分，整条街道笼罩在金灿灿的暮色里。天气很好，钟虞感觉身上的负担忽然间轻了许多。

中年女人将卷发挽在耳后，低声道：“钟虞，这次真得谢谢你。”

她真没想到，左邻右舍都不愿意惹麻烦，最后为自己出手的人竟然是钟虞。

“没关系，以后保护好自己。”

钟虞灿然一笑，白净的脸颊沐浴在黄昏里，让人挪不开眼。

“你放心，我回去就和他离婚。”

女人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挤出一个笑容：“你真没事？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没关系，你去吧。”钟虞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女人点点头，视线移到她身后：“哎，那是不是你朋友来接你了？”

钟虞疑惑地转头，看见街角停着一辆黑车，陈迟正站在车前朝她招手。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朋友？”她奇怪地问。

女人失笑：“你还不知道，咱小区业主群消息多通透啊，你被豪车送回家好几次，第二天整栋楼都知道了，以为你傍上了哪个大款。”

钟虞：“……”

怪不得房东忽然间要涨房租，可能是因为这个。

她与女人挥手告别，转头坐进宾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