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妈妈还没回来。我打开冰箱,拿出剩菜加热。微波炉嗡嗡作响时,我站在厨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800一次,接不接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除,拉黑号码。
又一条新短信:
“堕胎疼吗?分享一下经验呗。”
删除,拉黑。
第三条:
“你妈知道你是婊子吗?”
我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滚烫的愤怒,从心脏一直烧到指尖。
我没有删除这条。我截了图,保存在命名为“证据”的相册里。
微波炉“叮”了一声。饭菜热好了。
我拿出盘子,盛饭,坐下,开始吃。一口一口,机械地咀嚼,吞咽。
手机还在震动。新的陌生号码,新的污言秽语。
我统统截图,保存。
吃到一半时,门开了。妈妈回来了。
“怎么才吃饭?”她放下包,看了一眼餐桌,“又是剩菜。”
“嗯。”我继续吃。
“今天学校怎么样?”
“还好。”
“上次月考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下周。”
“别掉出前五十。”
“嗯。”
我们不再说话。电视里在播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我吃完最后一口饭,洗碗,回房间,锁门。
坐到书桌前,我打开电脑,把今天收集的短信截图全部导进去。编号,命名,归档。
然后我打开素描本,开始画。
画的是一张网。巨大的、粘稠的网,网中央是一只飞蛾。飞蛾的翅膀被粘住了,正在挣扎。网的每一根丝线上,都挂着一张嘴。那些嘴在笑,在骂,在吐出黑色的文字。
我画得很用力,铅笔尖好几次划破纸面。
画完后,我在画的背面写:
“流言是刃,不伤人皮肉,只诛人心。”
“但我还有心吗?”
“或许早就碎了,早就死了。”
“但为什么还会疼?”
写到这里,我停下笔。
窗外的夜很深了。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像不眠的眼睛。
我关上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那些短信的内容在脑子里自动播放,一遍又一遍。那些恶毒的、下流的、充满恶意的话语,像蛆虫一样在思维里蠕动。
我捂住耳朵,但没用。声音来自内部,来自记忆。
突然,手机又震动了。
我拿起来,看见是一个没有备注但熟悉的号码——陈默。
“睡了吗?”他问。
“还没。”
“别想太多。早点休息。”
“那些短信……你收到了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收到了。我也收到了。”
我的心一紧:“他们连你都……”
“李薇知道我们走得近。”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她想连我一起搞臭。没关系,我习惯了。”
习惯了。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不。”他说得很坚定,“是我自己选择的。而且,这不叫连累,叫并肩作战。”
并肩作战。
这个词让我眼眶发热。
“陈默。”我轻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他说,“早点睡吧。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我重新躺好。这一次,脑子里的声音安静了一些。
那些恶毒的短信还在,那些恶意的目光还在,李薇和她的跟班还在。
但至少,今夜,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
足够让我闭上眼,迎接又一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