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中,美人俯身,一根、两根、三根,......
腥湿的土地上,男人赤身裸体,血流如注,身边散落着被剥下的华服。
她直起身,最后瞥了眼自己的“猎物”,本以为这一次会觉得痛快,但却并非如此。她感受到的依旧是深深的无力与荒唐。
“你们皆来自女人,为何却要如此践踏她们......”言罢,忽然僵在了原地,她听见了弓弦声,听见了利箭破空而出的悲鸣。
“小心!”熟悉的身影骤然闪现,将她死死护住的同时带着她踉跄倒地。
利箭已落,美人一把将她推开,怒吼道:“余小刀你疯了!”
东南风起,余小刀未置一词,只拉着她朝桃林深处闷头疯跑。渐渐的,四周除了二人的喘息声,再无其他。
余小刀心神一松,顿时力竭,“哐当”一声便倒了下去。
“你怎么了?”美人扑通跪地拥她入怀,刹那间,指尖感受到了一丝黏糊糊的凉意,“你中箭了?!”
“无妨。”余小刀惨白着一张脸,朝她嘿嘿一笑,“那人箭法不准,射我胳肢窝里了,我—— 啊!好痛!”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浑身一激灵,顿时苦着脸央求道,“你帮我拔了吧...... 我,我怕箭上有毒,虽然也晚了,但好歹意思意思,是吧......”
美人没好气地翻了她一眼,“这箭上无毒。他们‘狩猎’是为了玩乐,从来不会一击毙命。”
余小刀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丝回血的迹象,“那你快帮我拔了!”
美人摇了摇头,“不能拔,这些弓箭都是找专人特制的,箭头,箭头上全是倒刺...... 若强行拔出,恐会筋肉俱损……”
“王八蛋!”余小刀咬着牙暗吼了声,随即捏拳捶地,霎时间,“好痛......!”
美人脸色陡变,将她往身外一推,怒道:“你回来做什么?我都告诉你了!沿小径朝西一直走,便能在廊下遇见柳妈妈,她知你身份,定会带你平安离开。你又回来做什么?”
“我不回来你就死了。”余小刀一脸吃痛地哼唧道。
“我死我的,与你何干?”美人起身将长袖一甩。
“你可是我逮着的第一个真凶。”
美人听得一脸愕然,“这流程就非走不可吗?杀人偿命,今夜我死这儿不就两清了?你又何苦来哉!”
余小刀挺直了背,双手紧攥成拳,一字一顿地回道:“不行,你不能死。”
美人顿时苦笑出声,“那陪仵作大人将流程走完,就能死了吗?”
余小刀摇了摇头,“天理不再,何谈国法!还走哪门子的流程......”
“那你想要干嘛?”
“等今夜结束,我带你出去。”
“我乃贱籍,且身负人命。就算出去了,又能如何?”
“去求光明啊!”
美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去哪里求?去那枉顾天理的国法里求吗?”
余小刀眉毛一挑,“那也不能在死里求。都说杀身成仁,我却不以为然。死有何难?难的是活下去!”
她顿了顿,强撑着身子凑近道,“你知道沧州妘氏吗?我想带你去找她们!”
美人神色一动,目光中却显出了迷惘,“可我们活不成了…… 看看你的左边。”
余小刀转头望去,却只见漆黑一团。
“在草丛的后面。”美人提示道。
余小刀调整视线,借着月光定睛一瞧,身子顿时往后缩了缩;草丛后,四五个面容具毁的女子正蜷缩一团,神色警觉地盯着她们。
“右边也一样。”
右侧的桃树后,两三个双腿残疾的年轻相公正如鬼魅般匍匐在地。
“还有头顶。”
余小刀仰头望去,只见目之所及,密密麻麻,全是人。
刹那间,余小刀冷汗狂流,脑子发懵,连带着中箭的胳肢窝也血流涌动了起来。
美人蹲下身,替她擦了擦额上的汗,“谢谢你跟我说的这些话,为我做的这些事。只可惜,你自以为的逃出生天,不过是被人驱赶入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