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混杂着撕心裂肺地干嚎,于四代单传王兰英的府门前戛然而止。余小刀翻滚下马,一脸幽怨地死盯着它。白雾从硕大的鼻孔中喷涌而出,老马瞥了她一眼,“蹬蹬蹬”地踱至一旁吃草去了。
余小刀咽下一口恶气,捂着屁股撑着腰,一瘸一拐地敲响了王家大门。
府门大开后,她由相熟的婢女引路,循超手游廊而入,过假山,穿庭院,进月门,最后沿红木楼梯拾级而上。随着一阵麝兰扑鼻,暖香袭人,她终于见到了老王家四代单传的独苗苗,王兰英。
此女四十有三,身姿丰腴,肤色白皙,喜着红装绿袖,平日里总将发髻高梳,任由金银玉钗各自横陈。
刚一进屋,王兰英便张着手迎了上来,走到近前后又猝然止步,一边将身子后仰,一边催促着她赶紧沐浴更衣。
“这浑身脏的......,哎哟,看得老娘眼睛疼!”
“兰姨,稍等!”余小刀径直走向书桌,不多时便画下了十多张一模一样的墨彩。她拿起画稿往王兰英的手里一塞,“您手里的产业多,求您派人将这些拿给打理田地园子的婶婶们瞧瞧,让她们帮忙认一认。”
王兰英垂眸一瞧,只见一条长约一寸三分,体粗头小,通体乳白且缀有褐色斑纹的虫子正跃然纸上。她气定神闲地瞥了余小刀一眼,便将手里的画稿一齐撕了。
余小刀立时便懵了,“为什么?”
“这案子你查不了,也不需要你来查。”王兰英行至铜镜前,用锦帕略略拂去脸上过浓的胭脂。
余小刀默了一下,语气倔强地回道:“听不懂。”
“你的官符呢?”王兰英手撑妆台,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这桩案子连县衙都无法插手,你却执意要管?你管得了吗?郡府的势力,破獍军的威望,你难道不怕?”
“怕得要死。”余小刀干脆地回道,“但我以为,您会支持我。”
毕竟,是王兰英发现了她的天赋,是王兰英寻到了李老婆子做她的傅母,教她仵作验尸之术,也是王兰英,不惜挥金如土,也要支持她对蝇蛆验尸之法的猜想。
“小刀,在这世上,有些真相并不值得挖掘。”王兰英的神色颇为复杂,既有一丝对生命消逝的悯然,又有一些余小刀怎么也看不明白的不然。
“你若不帮我,我就去义庄找傅母!”余小刀肩膀一扭,愤愤然地跺脚道,俨然一副稚童之态。
王兰英没吭声,转身将面朝东南方向的几扇窗户打开。
须臾间,油润喷香、锅气十足。
余小刀不自觉地行至窗边光吸不呼,一时间,只叹酱香浓郁、辛香撩人、糖醋开胃......
“那里......”余小刀手指着窗外问道,“是什么地方?”
“厨房。”王兰英笑道,“余大锤说过,等长到十五岁,你身上的怪病便好了。如今看来,此言非虚。”
“余大锤知道......”她不自觉地喃喃道。怔楞间,馋出的一嘴巴涎水差点现了世,好在她手快,给一把捂住了。
“要不,先在兰姨这儿洗个澡,用个膳?”王兰英话音一顿,低头朝余小刀肿胀的左脚努了努嘴,“再上个药?然后再去犄角嘎达里,找你那不见天日的傅母?”
余小刀虽深以为然,但又有些下不来台,毕竟自己刚撩完了一嗓子,这突然之间,又是沐浴又是吃饭的......
“哟,还怄气呢?”王兰英一面指挥着婢女们进进出出准备热水,一面朝她打趣道:“说来听听,这回准备怄多久?”
“三......”余小刀本想说三天,但又觉得不够霸气,于是在开口的一瞬间改口道:“三十天!”
王兰英伸出大拇指,往前一比,“霸气!”随即话锋一转,“刑罚虽定,但何日行刑却可再商榷商榷。你看,明日可好?”
余小刀嗯了一声,双手接梯,“甚好!”
言罢,一路宽衣解带,似鱼儿入水般扎进了水晶屏后的浴桶里。
“兰姨......”水汽氤氲中,余小刀呢喃着唤道。
“又怎么了?”王兰英一面替她收拾散落一地的脏衣服,一面应道。
“余大锤跑了。”
王兰英嗯了一声,依旧手脚不停。
“还留下了一堆......”余小刀想了想,“很值钱的物件,大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