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前一周的实验室,气氛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
工作台上摊满了草稿纸、电路板和散落的线缆,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架构图,三台电脑屏幕同时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林微微和顾辰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小时,中间只趴在桌上小憩过两次。
“最后一遍模拟测试。”顾辰的声音沙哑,眼睛布满血丝,“如果通过,我们就去睡觉。”
林微微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用最后的数据集。屏幕上,进度条开始缓慢爬行——这是他们优化后的第七版算法,理论上能在三小时内完成决赛要求的全部流程,比规定时间少一小时。
但理论和实际之间,永远隔着无法预料的沟壑。
进度条走到47%时,屏幕突然闪烁,弹出一个错误提示:“内存溢出,进程终止。”
实验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顾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微微盯着那个错误提示,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他们第三次在同一个节点遇到同样的问题。前两次他们调整了内存管理策略,优化了数据压缩算法,但问题依然存在。
“边界条件处理还是有问题。”她轻声说,“混合精度算法在迭代到第47%时,累积误差超过了阈值,导致数据膨胀,内存不够。”
顾辰睁开眼睛,走到白板前,盯着那个折磨了他们一周的公式:“我们试过所有已知的误差控制方法了。更严格的截断,更复杂的正则化,甚至换了三种不同的数值积分算法...”
“也许问题不在算法本身。”林微微突然说,“也许在我们的假设里。”
顾辰转身看她:“什么意思?”
林微微走到白板前,擦掉一部分公式,重新写下几个符号:“我们一直假设暗物质分布是连续的,用连续函数来建模。但最新的观测数据表明,在星系尺度上,暗物质可能存在...离散性。像量子化的能量状态。”
顾辰的眼睛亮了:“你是说,用离散模型代替连续模型?”
“对。”林微微的手在颤抖,但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兴奋——那种发现新思路的兴奋,“如果我们把暗物质分布建模为一系列离散的‘质量团块’,用离散数学而不是连续数学来处理,那么数值稳定性问题可能自然解决。”
“但离散模型的计算复杂度...”
“用蒙特卡洛方法。”顾辰已经接上了思路,“随机采样,概率逼近。不需要精确计算每一个点的相互作用,只需要统计意义下的正确分布。”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火花在闪烁。这是他们最熟悉的节奏——一个人的思路点燃另一个人的灵感,在碰撞中产生新的可能性。
“重新开始?”顾辰问。
“重新开始。”林微微点头。
他们同时转身,开始清理白板,关掉已经跑了一半的模拟程序。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凌乱的工作台上投下金色的条纹。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教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是罕见的严肃表情。看见实验室里的景象和两人疲惫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们还在。先停一下,有重要的事。”
顾辰和林微微停下手中的动作。李教授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份打印的邮件。
“MIT的赵教授又联系我了。”他说,“还有林教授——微微,你父亲昨天给我打了电话。”
林微微的心一沉。
“赵教授非常欣赏你们的项目,特别是微微在暗物质模型上的创新。”李教授看着两人,“他正式发出了邀请,不仅是一年的交换生项目,还包括直接进入他的研究组攻读博士的预录取。条件只有一个:你们项目的最终论文,要以MIT为第一署名单位发表。”
顾辰的表情僵住了。林微微感到一阵眩晕——这是顶尖学术圈的规则,赤裸裸但也公平:我给你最好的平台和资源,你把最重要的成果留给我。
“我父亲...怎么说?”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他希望你去。”李教授直截了当,“而且他认为,这是对你母亲最好的告慰。林教授说,你母亲当年因为家庭放弃了类似的机会,这是她一生的遗憾。”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城市开始苏醒的声音,但这一切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顾辰,”李教授转向他,“赵教授也提到了你。他说你的工程能力和创业经验很出色,如果你愿意,MIT的计算机系也有适合的项目,可以同步申请。”
这是一个选择,一个出路,一个...可能的两全其美。
但顾辰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的公司还在危机中,和张总的谈判悬而未决,如果现在离开,等于放弃了两年的心血。而且...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说。
“你们没有太多时间了。”李教授叹气,“赵教授要求一周内答复。另外...”他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张总昨天也联系了学校。”
顾辰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以投资方和校友的身份,对你们项目中的一些‘争议’表示关切。”李教授说得很委婉,但两人都听懂了——张总在施压,用他在学校的影响力,给他们的决赛之路设置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