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通知正式下达的那天，距离除夕还有一周。星海大学的校园已经空了大半，多数学生拖着行李箱匆匆赶向车站，空气中弥漫着归家的急切和放假的松弛。

唯独306实验室还亮着灯。

“这里，伽马射线暴的余辉数据可以再做一次交叉验证。”林微微指着屏幕上的曲线，“如果我们的模型正确，应该能从这个衰减模式里反推出暗物质分布的扰动。”

顾辰倾身靠近，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柑橘香气，是实验室里唯一柔软的气息。

“算法需要调整。”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另一组数据，“看，这里的时间分辨率不够，我们需要更精细的插值。”

“用埃尔米特插值？”

“试试看。”

实验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空调的低鸣。窗外的夕阳将最后一点金光泼洒进来，在白板上投下暖橙色的光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距离变得这样近——近到顾辰能看清林微微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近到林微微能感觉到顾辰呼吸时空气的微动。

“好了。”顾辰按下回车键，屏幕开始运行新的模拟。

等待结果需要五分钟。两人同时直起身，这才意识到彼此的靠近。空气突然安静，某种微妙的张力在沉默中生长。

林微微先移开视线，假装整理桌上的草稿纸：“我去泡杯咖啡。”

“我也要。”

她走向角落的简易咖啡台，手有些抖。热水冲进杯子，咖啡粉的香气弥漫开来。她盯着杯子里旋转的深色液体，忽然想起沈心怡那天在咖啡馆说的话。

“能让他幸福的人，是你。”

身后的脚步声让她回过神。顾辰也走过来了，靠在吧台边，看着她冲咖啡。

“寒假不回家？”他问。

“初五再回。”林微微递给他一杯，“决赛在三月，时间不多了。”

“我也是。”顾辰接过杯子，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

很轻的触碰，却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那...除夕怎么过？”顾辰问得随意，但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林微微抬头看他：“实验室应该关门吧？”

“有地方。”顾辰说得很自然，“李教授说可以借我们他公寓的钥匙，他在学校有套房子，设备更全。”

“李教授同意？”

“他说‘年轻人为科学献身是好事’。”顾辰模仿李教授严肃的语气，成功逗笑了林微微。

笑声打破了刚才的微妙气氛。林微微点头：“好啊。正好可以完整跑一遍决赛的模拟流程。”

咖啡喝完，模拟结果也出来了。屏幕上，新算法生成的图像更加清晰，暗物质分布的细微信号被完美捕捉。

“成功率提升到87%。”顾辰看着数据，眼睛发亮。

“还不够。”林微微却皱起眉，“决赛对手肯定都有突破。我们需要90%以上才能稳赢。”

“那就继续优化。”

这一继续，就到了晚上九点。校园彻底安静下来，连路灯都显得孤零零的。

整理完今天的进展，顾辰忽然说：“要不要出去走走？坐了一天，脖子都僵了。”

林微微扭了扭确实酸痛的肩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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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在冬夜里有种特别的静谧。积雪还未完全融化，在月光下泛着银蓝色的光。他们沿着镜湖慢慢走，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飘散。

两人并排走在湖边，顾辰侧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眼神清澈而坚定。就是这样一双眼睛，从第一次见面就吸引了他——不是因为漂亮，而是因为那种对知识的纯粹渴望，那种认准方向就绝不回头的执着。

和他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选择天体物理？”他问。

林微微想了想：“因为宇宙不说话，但从不撒谎。所有的答案都在那里，只需要我们足够聪明、足够耐心去寻找。很公平，不是吗？”

“比人心公平。”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下。陆子皓的事虽然过去了，但那份被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还需要时间愈合。

走到湖心亭，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亭子四面透风，但今晚无风，月光如银纱铺满湖面。

“看，猎户座。”顾辰指向天空。

林微微抬头。冬季星空中，猎户座高悬天顶，三颗腰带星排成一条直线，明亮而清晰。

“参宿四、参宿五、参宿七...”她轻声念出那些古老的名字，“每一颗都是一个太阳，有些比我们的太阳大几百倍。但在宇宙尺度上，它们也只是尘埃。”

“我们都是尘埃。”顾辰说，“但在这些尘埃组成的世界里，有些事很重要。比如真相，比如坚持，比如...”

他停顿了。林微微转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