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当林微微走进实验楼时，一种不寻常的寂静让她警觉起来。

通常这个时间，三楼走廊里会有学生匆忙赶去上课，会有实验室里传来设备启动的声音，会有教授们互相打招呼的谈笑声。但今天，一切都太安静了。

她走到实验室门口，发现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她看见顾辰背对着门站在白板前，而他对面站着沈心怡。

沈心怡今天穿了一身精致的白色套装，头发精心打理过，妆容完美。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是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有种林微微看不懂的锐利。

“...所以你看，这个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沈心怡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我父亲的公司正在拓展科技投资板块，你们的项目正好符合他们的方向。而且有我从中协调，条件可以很优惠。”

顾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白板前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在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沈心怡，”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距离感，“我很感谢你和你父亲的好意。但我们现在已经有投资方在谈了，而且我不喜欢把商业合作和个人关系混为一谈。”

沈心怡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这怎么是混为一谈呢？我只是作为一个朋友，同时也是潜在的合作伙伴，给你们提供一个更好的选择。听说你现在的投资方给你很大压力，要求你放弃基础研究？我父亲不一样，他欣赏有远见的项目。”

顾辰转身面对她：“你怎么知道张总给我压力？”

沈心怡眨了眨眼：“投资圈很小的，顾辰。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而且...我关心你，自然会多打听一些。”

实验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微微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不想偷听，但现在进去显然更尴尬。

“你的关心我心领了。”顾辰说，语气比刚才更冷淡，“但投资的事，我会自己处理。至于我们的项目，如果你父亲真的感兴趣，可以走正规渠道联系我的公司，我会安排商务会议。”

这是明确的拒绝。沈心怡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

“顾辰，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我推开？”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从大一认识你开始，我就一直在你身边。你打球我去加油，你演出我去捧场，你创业我让我父亲关注...我做了这么多，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顾辰叹了口气：“沈心怡，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现在只想专注事业。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而且什么？”沈心怡追问。

“而且我已经有重要的合作伙伴了。”顾辰说，“林微微和我配合得很好，我们不需要第三方介入。”

门外的林微微心跳加速。

“林微微？”沈心怡的声音陡然提高，“就因为她会拉琴？会物理？顾辰，你清醒一点！她只是个书呆子，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她能给你带来什么？人脉？资源？背景？她能像我这样，帮你解决投资问题吗？”

林微微的手握紧了门把手。沈心怡的话像针一样刺进心里——那些她自己也隐隐担心的问题，被这样赤裸裸地摊开。

但顾辰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沈心怡，”他的声音很冷，是林微微从未听过的冰冷，“请你离开我的实验室，现在。”

“什么？”

“我说，请你离开。”顾辰一字一句地说，“林微微是我的合作伙伴，是我尊重的朋友。我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贬低她。如果你不能尊重她，那我们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

沈心怡愣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几秒钟后，她咬紧嘴唇，拿起文件夹，转身走向门口。

林微微来不及躲开，两人在门口迎面相遇。

沈心怡看见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地瞪了林微微一眼，然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微微站在门口，有些尴尬。顾辰看见她，表情立刻柔和下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刚刚。”林微微走进实验室，“抱歉，不是故意偷听。”

“没关系。”顾辰揉了揉太阳穴，“正好你也听到了。沈心怡想通过她父亲的公司投资我们，条件是我们接受她作为‘项目顾问’加入。”

林微微放下背包：“你怎么想？”

“我拒绝了。”顾辰毫不犹豫，“第一，我不喜欢这种捆绑式合作。第二，她刚才对你说的话，证明她根本不理解我们的工作，也不尊重你。”

林微微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理智让她说：“可是...她说的也有道理。我在商业上确实帮不了你什么。没有人脉，没有资源，甚至...”

“甚至什么？”顾辰打断她，“林微微，你看着我。”

她抬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

“这个项目的核心价值是什么？”顾辰问，“是你的理论创新。没有你，就没有这个项目。人脉、资源、背景——这些都可以找，可以积累。但天才的想法，是独一无二的。你就是这个项目的核心价值，明白吗？”

林微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顾辰的肯定如此直接，如此坚定，让她那些自我怀疑无处藏身。

“而且，”顾辰继续说，语气温和下来，“你给我的帮助，远不止技术上的。你让我重新开始练琴，你让我母亲开心，你让我觉得...真实做自己也可以被接受。这些比任何商业资源都珍贵。”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复赛的算法优化得怎么样了？”顾辰转换话题，显然不想让她继续沉浸在不必要的自我怀疑中。

“已经完成90%。”林微微也调整状态，“昨晚我重新设计了数据采样策略，可以在保证精度的前提下，将处理时间再缩短15%。”

“太好了。”顾辰眼睛一亮，“那我们今天整合测试。如果顺利，明天可以开始模拟演练。”

两人立刻投入工作。但林微微能感觉到，今天的实验室气氛有些微妙——沈心怡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虽然慢慢平息，但水面已经不再如初。

中午，陆子皓带着外卖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你们两个，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他放下外卖盒，压低声音。

“什么意思？”顾辰从代码中抬起头。

“我刚从医学院过来，听到几个舞蹈系的学生在议论你们。”陆子皓说，“说什么‘林微微靠关系抢了沈心怡的位置’，‘顾辰被迷惑了’，还有...更难听的话。”

林微微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具体说什么？”顾辰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微微听出了平静下的危险。

“说林微微用手段勾引你，说你们的关系不正当，说她的项目成果其实是抄袭别人的...”陆子皓叹了口气，“总之很难听。而且不只是学生之间传，好像有老师也听到了。”

顾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子皓，知道源头是谁吗？”

“虽然没有证据，但指向很明显。”陆子皓说，“沈心怡在舞蹈系影响力很大，她那些闺蜜也都是有背景的。如果她们想散播谣言...”

“我明白了。”顾辰转身，眼神冰冷，“这件事我来处理。微微，你专心准备复赛，不要被这些影响。”

林微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知道她们具体说了什么。”

“微微...”陆子皓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