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的篮球馆，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地板蜡混合的气味。

林微微被苏晴半拖半拽地拉进看台时，比赛已经进行到第二节。星海大学对阵理工大学，比分胶着，观众席上的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我就说该早点来！”苏晴懊恼地跺脚，“前排全被占光了...那边那边，角落还有两个位置！”

林微微被她拉着挤过人群。太吵了——欢呼声、哨声、鞋底摩擦地板的尖啸，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冲击着她的耳膜。她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耳机，却发现今天出门太急，连包都没带。

“你看！”苏晴指着场上，“顾辰今天状态绝了！”

林微微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7号红色球衣在场上穿梭，像一道流动的火焰。运球、突破、急停跳投，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决策都精准得像是经过计算。但和上次不同，今天的顾辰脸上没有那种表演性的笑容——他抿着嘴，眼神专注得近乎锋利，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砸出深色的印记。

“他今天怎么...”林微微喃喃。

“怎么这么凶？”苏晴接话，“听说理工大学那边有个球员赛前放话，说顾辰的公司快倒闭了，他打不了多久的球了。估计是憋着火呢。”

林微微皱眉。她想起昨天晚饭时顾辰接的那个电话，想起他脸上转瞬即逝的疲惫。

就在这时，场上变故突生。

理工大学一个高大的中锋在抢篮板时肘部有意无意地撞向顾辰的肋骨。顾辰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球被对方抢走快攻得分。

裁判吹哨，判罚普通犯规。

顾辰撑着膝盖喘气，脸色发白。队医跑上场，简单检查后示意他还能继续。

“太脏了！”苏晴愤怒地站起来，“那分明是故意的！”

林微微盯着场上。顾辰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做了个让全场哗然的动作。

他走向那个撞他的中锋，在对方挑衅的目光中，极轻地说了一句话。距离太远，没人听见他说什么，但那个中锋的脸色瞬间变了。

接下来的比赛，顾辰像变了个人。

不，不是变了——是释放了某种一直压抑着的东西。他的突破更加凌厉，防守更加凶狠，每一次得分后都冷冷地看一眼那个中锋，眼神里的压迫感连看台上都能感受到。

第三节结束时，星海大学反超8分。顾辰一个人拿了22分，其中18分是在那次冲突之后得的。

“我的天...”苏晴捂住嘴，“他生气起来这么可怕吗？”

林微微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一直跟着顾辰——看他走向休息区时微微跛的脚步，看他接过毛巾时手在颤抖，看他喝水时喉结滚动的频率比平时快。

他在忍痛。

而且，他在用愤怒掩盖疼痛。

一种熟悉的感觉击中林微微。她也曾这样——在母亲葬礼上，在父亲又一次因为工作缺席家长会时，在那些必须一个人面对全世界的时刻——用冷漠掩盖悲伤，用专注掩盖孤独。

原来顾辰的防御机制，和她的是镜像。

“我去趟洗手间。”她突然站起来。

“啊？马上最后一节了！”

“很快回来。”

林微微挤出人群，没有去洗手间，而是绕到了球员通道的入口。那里有个校医在整理急救箱。

“同学，这里不能进——”校医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是...”

“顾辰受伤了。”林微微直接说，“他的肋骨可能有问题。”

校医皱眉：“刚才检查过，他说没事。”

“他在硬撑。”林微微的语气很肯定，“他跑步时的呼吸模式不对，左手一直下意识护着左侧肋部。可能是骨裂，或者软组织严重挫伤。”

校医惊讶地看着她：“你是医学系的？”

“物理系。但观察和分析是我的专长。”林微微顿了顿，“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去告诉他，他的比赛数据已经开始出现异常——这比说他受伤更有说服力。”

校医犹豫了几秒，看了看场上正在布置战术的顾辰，又看了看这个眼神认真的女孩。

“...你说得对。”他叹气，“但那小子倔得很，教练都劝不动。你有什么办法？”

林微微想了想，拿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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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开始前，顾辰正蹲在地上系鞋带。肋骨处传来尖锐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刮，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能倒。尤其在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面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皱眉掏出——比赛期间他通常不开机，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出门前还是带上了。

一条微信，来自LWW。

内容很简单，是一张截图：他第三节的跑动热力图，旁边标注了几行数据。

“数据显示：7号球员第三节后半段，左侧移动频率下降23%，横向移动速度下降18%，起跳高度下降12%。建议：立即下场检查，否则右侧膝盖会因为代偿性过载，在3-5分钟内出现受伤风险。数据来源：公开比赛录像分析。分析者：LWW。”

顾辰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他抬头看向看台。人太多，找不到她。但数据不会说谎——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右膝盖开始发酸，那是身体在自动调整重心以保护受伤的左肋。

教练走过来拍拍他的肩：“顾辰，最后一节了，撑得住吗？”

顾辰沉默了两秒，把手机屏幕转向教练。

教练看着那些数据，脸色变了。

“队医！”他喊。

五分钟后，顾辰被换下场。观众席上一片哗然，理工大学那边传来几声嘲笑的嘘声。

顾辰没理会。他坐在替补席，冰袋敷在左肋，眼睛却盯着手机屏幕。

打字：“你怎么分析的？”

几秒后回复：“用OpenPose提取关节坐标，计算运动学参数。你的动作模式在9分47秒后出现系统性偏移。”

顾辰几乎能想象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平静，认真，像是在讨论实验数据。

他打字：“谢谢。但下次可以直接说‘你受伤了’。”

回复：“你不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