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午后，物理实验楼三层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林微微提前二十分钟到达李教授的实验室外，手里拿着打印好的项目计划书和优化方案。她习惯性地想戴耳机，但想了想又放回口袋——今天可能需要专注对话。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李教授那种沉稳的节奏，而是更年轻、更随意的步伐。林微微抬起头，看见顾辰从楼梯口转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臂下夹着笔记本电脑。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头发没有像篮球赛时那样用发带束起，而是随意地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书卷气。

“早。”顾辰在她面前停下，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我们想一块儿去了——提前踩点，掌握主动权。”

林微微没有接这个玩笑：“李教授还没到。”

“我知道，他刚才发消息说系里临时有个会，晚十五分钟。”顾辰很自然地用指纹解锁了实验室的门禁——林微微这才注意到，他的指纹居然在授权列表里。

“你常来物理实验室？”她跟着走进去，问道。

“偶尔。我的导师和王教授有个合作项目，关于量子计算的。”顾辰把咖啡放在一张空闲的实验台上，打开电脑，“而且这层楼的网络是全楼最快的，适合跑大型程序。”

实验室很宽敞，靠墙摆满了各种仪器：光谱分析仪、激光干涉装置、低温恒温箱，还有一台占了一整面墙的服务器机架，指示灯规律地闪烁。中央是几张长条实验桌，上面散落着电路板、导线和写满公式的白板。

顾辰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个界面复杂的程序。

“来看看你的算法？”林微微走到他身后。

屏幕上是一个三维的星系模拟，无数光点按照引力规律旋转、碰撞、合并。但在某些区域，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就像透过不平整的玻璃看风景。

“引力透镜效应模拟。”顾辰放大其中一个扭曲区域，“你的项目是要根据这些扭曲，反推暗物质的分布，对吧？”

“对。”林微微靠近了些，仔细看着屏幕，“但传统方法需要遍历所有可能的分布模型，计算量太大。即使是用超算中心，跑完一次完整模拟也要两周。”

“所以你想优化。”顾辰敲击键盘，调出另一个窗口，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我用了一个生成对抗网络(GAN)的思路——让两个AI互相博弈：一个负责生成可能的暗物质分布模型，另一个负责判断这个模型能不能产生我们观测到的引力透镜图像。”

林微微的眼睛亮了：“这样只需要生成‘合理’的模型，而不是遍历所有可能性。”

“聪明。”顾辰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的距离因为同时看向屏幕而变得很近，“理论上，这能把计算时间缩短60%以上。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个算法的训练需要大量高质量的训练数据。”顾辰关掉模拟界面，打开一个数据文件夹，“我用了公开的天文数据库，但数据清洗和标注是个大问题。有些图像噪点太多，有些标注不准确...垃圾进，垃圾出。”

林微微思考了几秒：“我可以手动标注一部分。我对引力透镜的特征很熟悉。”

“那会花很多时间。”

“总比等两周强。”她说得理所当然。

顾辰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出声：“李教授说你是个工作狂，看来是真的。”

“我只是想高效解决问题。”林微微走到另一台电脑前，登录自己的账号，调出她的原始数据，“我从这里开始标注。你把算法框架发给我，我可以边标注边测试。”

“现在？”

“不然呢？”

顾辰挑眉，但没再说什么。他迅速把算法文件打包发到她邮箱，然后起身去接第二杯咖啡。经过她身后时，他瞥了一眼她的屏幕——她已经在全神贯注地标注数据，手指在键盘和鼠标间快速移动，眼神专注得像在拆解宇宙的密码。

“你不喝咖啡？”他问。

“不喝。咖啡因会影响神经稳定性。”林微微头也不抬。

“那茶？水？”

“水就行。”

顾辰从实验室角落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放在她手边。瓶身上凝结的水珠在桌面上晕开一小圈水渍。

林微微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不客气。”顾辰回到自己的位置，但没立刻开始工作，而是观察了她一会儿，“你一直都是这样吗？进入状态就完全屏蔽外界？”

“这样效率最高。”

“但人会累。”

“累了就休息。”林微微标注完一组数据，活动了一下手腕，“休息好了继续。”

顾辰摇摇头，没再说话。他戴上自己的降噪耳机——不是听音乐，而是播放白噪音——然后也开始敲代码。

实验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服务器风扇的低鸣，以及偶尔鼠标点击的声音。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顾辰的肩膀移到林微微的发梢。

二十分钟后，李教授匆匆推门进来。

“抱歉抱歉，系里那个会拖堂了——”他看见实验室里的场景，愣了一下。

两个年轻人各自坐在电脑前，沉浸在工作中，甚至没注意到他进来。他们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没有任何交流，但空气中却有一种奇妙的默契感——就像两个乐手在各自练习，却在无意中保持着相同的节奏。

李教授轻咳一声。

两人同时抬头。

“李教授。”林微微站起身。

“王老师。”顾辰也站了起来——他称呼的是李教授的名字，显然很熟悉。

“坐，坐。”李教授摆摆手，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看他们的屏幕，“已经开始合作了？效率够高的。”

“初步测试。”顾辰说，“林微微在标注训练数据，我在优化算法架构。”

李教授凑近林微微的屏幕，仔细看了几组她标注的数据，点头：“标注得很准确。这部分工作本来我想让研究生做的，但既然你愿意接手...”

“我可以完成。”林微微说。

“我知道你可以。”李教授转向顾辰，“算法方面有问题吗？”

“核心思路没问题，但需要更多数据验证。”顾辰调出他的测试结果，“目前的准确率只有72%，要达到实用级别至少需要85%。”

“72%已经比现有方法高了。”李教授摸了摸下巴，“这样，你们继续合作。下周五之前给我一个中期报告，如果效果理想，我可以申请专项计算资源。”

“下周五？”林微微皱眉，“时间有点紧。”

“所以你们要抓紧。”李教授拍拍两人的肩膀，“对了，子皓一会儿也过来，他医学图像处理的算法可能对你们有启发。”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门又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个子男生探头进来，眼镜片后的眼睛笑眯眯的：“听说这里需要跨界支援？”

“子皓，进来。”李教授招手，“这是林微微，物理系的新星。这是陆子皓，医学系大三，但在AI辅助诊断方面已经发了三篇论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