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请讲。”
圣上从案上取过一份文书,递与农□□。
“这是户部刚呈上的,关于江南贡品贪墨案的后续处置。朕看了,觉得……尚有不足。”
农□□接过,快速览过。
文书所写是对涉案官员的处置:抄家、流放、斩首……皆是从严。但……
“圣上觉得何处不足?”她问。
“处置是处置了,可银子呢?”圣上看着她,“被贪墨的八十七万两,追回多少?”
农□□明白了。
圣上是要她……帮着追账。
“回圣上,”她斟酌道,“账目上的银子,一部已被挥霍,一部置办了田产商铺,还有一部……恐已流至境外。要全数追回,实难。”
“能追回几成?”
农□□思忖片刻:“约六成。”
“六成……”圣上沉吟,“那也有五十余万两。够赈一次灾了。”
他看向农□□:“农小姐可愿帮朕追回这笔银子?”
农□□心头一动。
她自然愿意。
可……
“民女愿意。”她道,“但民女有个请求。”
“讲。”
“追回的银子,不能全数入库。”农□□抬起头,目光清明,“需分出一成,设立‘锦粟堂’基金,专事救助孤儿寡母——如……如民女母亲生前所做那般。”
圣上微怔,随即笑了。
“好。”他颔首,“朕准了。”
顿了顿,他又道:“此外,朕还要授你个官职——皇商总监察,正五品。专司监管皇商账目,有直奏之权。”
皇商总监察?
农□□怔住了。
“圣上,这……”
“怎么,嫌官小?”圣上挑眉。
“非也……”农□□连忙摇头,“只是民女是女子……”
“女子又如何?”圣上摆手,“你能扳倒皇子,能追回贪银,比多少男子都强。这个官,你当得起。”
他说着,看向洪少明:“洪爱卿以为呢?”
洪少明含笑:“臣以为……甚好。”
圣上亦笑。
“那便这么定了。”他摆摆手,“你们退下吧。朕乏了。”
二人行礼退出。
走出乾元殿时,阳光正好。
农□□看着手中的任命文书,仍有些恍惚。
正五品官……
她一介女子,竟真当了官?
“农大人,”洪少明在一旁轻笑,“今后下官见了您,是否要行礼了?”
农□□睨他一眼。
“洪尚书取笑我?”
“不敢不敢。”洪少明拱手,眼里满是笑意,“下官是真心为农大人高兴。”
二人并肩往外走去。
宫道漫长,阳光温暖。
“洪少明。”农□□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她轻声道。
“谢什么?”
“谢谢你……信我,助我,还有……”她顿了顿,“还有愿娶我。”
洪少明停下脚步,转身望她。
阳光下,她脸颊微红,眼眸亮如星辰。
“该说谢的是下官。”他握住她的手,“谢谢农小姐,让下官这潭死水般的人生,重起了波澜。”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况且,农小姐如今已是官身。下官往后……是否该称您‘夫人’了?”
农□□脸颊更红。
“尚未成亲呢……”
“快了。”洪少明牵起她的手,“走,回家。下官还有一本账,想请夫人帮着瞧瞧。”
“什么账?”
“聘礼的账。”洪少明笑,“下官将全部家当都列上了,请夫人过目——看看够不够娶你。”
农□□也笑了。
“那得细细算算。”
两手相牵,步出宫门。
身后,皇城的影子渐渐远去。
前方,是长长的街市,熙攘的人群,烟火人间。
一月后,刑部尚书府。
新婚夜。
红烛高照,喜字满堂。
农□□坐在新房里,手中拿着洪少明递来的账册——确是他全部家当的明细:俸禄、祖产、赏赐、这些年查案缴获的分成……
密密麻麻,列得清清楚楚。
末行写着:刑部尚书洪少明,入账农□□名下,终身。
她望着那行字,笑了。
“洪大人,”她抬头,看向一身喜服的洪少明,“您这俸禄……确然养不起我。”
洪少明亦笑。
他走近,在她身侧坐下,接过账册。
“无妨。”他轻声道,“为夫还有美色可抵。”
言罢,俯身吻住她的唇。
红烛摇曳,映着两人相叠的身影。
窗外,月光如水。
京都的夜,依旧繁华喧嚣。
绸缎庄的掌柜们在盘算明日的生意,钱庄的伙计在核对今日的流水,街边小贩收拾着摊子,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长街……
一切如常。
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因从今夜起,京都最会算账的女子,嫁给了最会审案的男子。
他们的故事,方才开始。
而属于他们的锦绣账、笑面缘,亦将长长久久地写下去。
直至白发苍苍,直至地老天荒。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