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洪御史,忠直可鉴,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贞’,朕会下旨为其重修陵墓。你,忍辱负重,勘破奇冤,功在社稷。擢升你为刑部尚书,兼领都察院左都御史,替朕监察天下刑狱、肃清朝纲。”
此任命极重。洪少明深深叩首:“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天恩,以慰家父在天之灵!”
“农□□。”
农□□出列,盈盈下拜:“民女在。”
“你替母申冤,坚毅果敢,更保全先帝遗诏真相,于国有功。朕赐你母亲一品诰命追封,以正其名。你所呈账册,于理财有道,特准你继承并经营其全部嫁妆产业,另赐皇商资格,享税赋之便。望你莫忘根本,诚信经营。”
“民女,叩谢陛下隆恩!”农□□伏地,泪水终于滑落。母亲等了七年,终于得以正名。
“至于孙继,”圣上眼中寒光一闪,“着刑部、大理寺并锦衣卫,全国海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身份来历,给朕彻查清楚!”
“退下吧。”圣上以手扶额,无尽的疲惫将他淹没。
众人退出乾元殿。殿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巨震,在黎明前悄然落定。
三日后,京郊,洪氏祖坟。
洪少明与农□□并肩而立,在新修的洪御史墓前敬香。墓碑上“文贞”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父亲,母亲,大哥,小妹……少明今日,终为你们讨回公道了。”洪少明低声说道,脸上惯常的笑意不再,唯有清澈的释然与深沉的哀思。
农□□亦在她母亲的衣冠冢前跪下,轻轻抚过墓碑上新刻的诰命封号:“娘,您看见了么?那些害您的人,都已伏法。女儿……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祭奠完毕,两人漫步到一旁的山坡上。京都城郭在望,市井喧嚣隐约可闻。
洪少明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
不是账册,不是文书。
是一个小小的锦盒。
他打开。
里面是一枚白玉算盘珠子——正是农□□玉佩上缺的那一角。
“这……”农□□愣住了。
“从陈氏那里拿到的。”洪少明轻声说,“下官让人修好了。”
他取出珠子,又从自己怀中取出那枚墨玉麒麟佩。
两枚玉,在月光下并排放在一起。一个里面是那枚修好的白玉算盘珠子,另一个,则是他父亲留下的墨玉麒麟佩。
“这局棋,我们赢了。”他将白玉珠子放入农□□掌心,“下一局,不知农大家主,可愿与在下执手共弈?”
农□□看着掌心温润的玉珠,又抬头看他。晨光中,他眉宇间沉淀了过往所有的风霜与隐忍,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亮坦诚。
她将玉珠紧紧握住,然后,轻轻拨动了他手中墨玉麒麟佩的流苏。
“洪大人,您的俸禄……怕是养不起我。”
洪少明笑了。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无妨。”他声音温柔,“为夫还有美色可抵。”
农□□脸红了。
她低下头,眼角泪痕未干,却绽开一个明媚如初的笑容,“余生这笔账,怕是不好算。你俸禄几何,祖产几许,人情往来,升迁贬谪……可都得入我的账本,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洪少明也笑了,那笑容真切温暖,直达眼底:“求之不得。只是在下俸薄,恐难供养农大家主。唯有此身,此心,以及未来数十载光阴,愿全数抵押,不知……可够抵账?”
农□□脸颊微红,却迎着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够。此账,我收了。”
风过山岗,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和城中隐约的算盘声响。
宫阙深处的惊堂木已然落下,溅起的尘埃终将落定。而市井坊间的算盘声却永不歇息,计算着柴米油盐,也计算着悲欢离合。
农□□与洪少明相视一笑,转身望向山下那片广阔的天地。
他们的故事,关于复仇与真相,关于算计与真情,如今翻过了最血雨腥风的一页。前方,是属于他们的、充满烟火气也布满新挑战的“锦绣账”。
而这人间滚滚红尘,幸得一知己,能共算一本不畏风雨、盈满生机的账,或许,便是最好的结局。
窗外,京都万家灯火渐次亮起,算盘声与惊堂木声,终将化作一世锦绣账,算不尽这红尘笑面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