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图书馆出来后,两人在废墟中穿行。时渝还在因为刚才被打那一下碎碎念。
“气死我了,你配骂我吗?来来来单挑,我异能好久没用了,来。”时渝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瞪着氨鱼,异色瞳里闪着挑衅的光。
氨鱼刚想说“别闹了”,眼前景象骤变——
黑暗吞噬了一切,又瞬间恢复光明。
但不是废墟。
他站在一片静谧的雪原上。四周是茂密的、挂满冰晶的针叶林,天空飘着细小的雪花,空气清冷干净,完全没有兽化废土的腐朽气息。远处,一座冰晶雕琢的小亭子立在那里,亭内有简单的桌椅,桌上甚至摆着一套茶具。
这是……时渝的精神领域。那个他描述过的、内部如飘雪冬日庭院般的绝对私人空间。
“时渝?时渝?”氨鱼环顾四周,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我刚刚开玩笑的,这是哪啊,你还能带人瞬移吗?”
没有回应。
“时渝!”氨鱼提高了声音,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唔……求我我就出来。”
时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几分散漫和得意。
“这里是我的精神领域,”声音继续说,这次似乎近了些,“只有我才能带人进来哦。给你看看,我暂时不想打你哦~”
氨鱼转过身,看见时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座冰亭里。他坐在冰雕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茶具和茶水显然也是冰雪凝成的,但热气却是真实的。
“我的精神领域和外界流速不一样,”时渝喝了口茶,异色瞳微微眯起,像只餍足的猫,“在这里没有时间这一观念,慢慢玩~不过嘛,弄太久我会很累的~”
他说得轻松,但氨鱼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有些苍白——维持这个领域显然消耗不小。
“……别玩了。”氨鱼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还要找信物呢,我们已经游荡快4天了,出来好不好?”
时渝没说话,只是又喝了口茶。
氨鱼看着他这副优哉游哉的样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绝妙的点子——或者说,一个作死的点子。
“时渝,”他提高声音,语气故意带上威胁,“你再不出来,我要拿你照片做不好的事情了哦~”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冰原、雪林、亭子——全部崩塌成碎片。氨鱼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拉扯,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废墟之中。
而时渝,就站在他面前。
非常近的距离。
近到氨鱼能看清时渝异色瞳里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从得意到错愕,再到羞恼,最后定格在“你死定了”的杀气上。
下一秒,头皮传来刺痛——
时渝抓住了他的辫子。
不是轻轻拉扯,而是实实在在地攥住了那束白色长发,连带着辫子中间的玛瑙发绳和末端的红色小球。
“气死我了,你要干什么!”时渝咬牙切齿,手上用力,“还拿我照片做不好的事情?嗯?”
他一边说一边拽着辫子往前走,动作熟练得像是……像是在牵什么大型犬类。
这个念头让时渝自己都愣了一下,手劲不自觉地松了松。啊啊啊我在想什么?!
但氨鱼已经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踉跄了几步——他确实不敢用力反抗,倒不是怕疼,而是怕时渝真的把他辫子拽散。
“停停停痛死我了……”氨鱼只能顺着时渝的脚步,语气半真半假地求饶,“时渝大人我错了,放手放手……”
“信物吗?我来了!”时渝没放手,反而高举起抓着辫子的那只手,像是举着什么战利品,“走,带你去中心区域——用我的方式。”
精神领域的捷径
时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氨鱼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再次下降——但这次不是攻击性的寒冷,而是一种更柔和、更绵密的低温。细小的冰晶在空中凝结、旋转,形成一个将两人包裹在内的淡蓝色光晕。
“抓紧了。”时渝说,依然闭着眼。
氨鱼还没反应过来“抓紧什么”,眼前的景象就开始飞速倒退。
不是物理上的移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但周围的废墟、街道、残骸——一切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后退去,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画面。
这是时渝精神领域的另一种应用:在领域内重塑空间感知,实现类似“瞬移”的效果。但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通常只在紧急情况下使用。
几秒后,倒退停止。
他们已经站在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上。周围是坍塌的高楼骨架,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远处还能看见一些锈蚀的金属雕塑——这里曾经是城市的中心广场。
时渝松开手,踉跄了一步。氨鱼下意识扶住他,感觉到时渝的手臂在轻微颤抖。
“……没事。”时渝站稳,推开他的手,脸色有些苍白,“用过度了,休息几分钟就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看起来很普通的黑框眼镜戴上——镜片内侧闪过细微的数据流。这是时空管理局配备的多功能扫描仪,能分析环境中的能量残留和物质成分。
“让我看看信物在哪儿……”时渝环顾四周,眼镜的扫描光束无声地扫过废墟。
氨鱼站在他旁边,目光却落在广场中央的一个小土堆上。
那里埋着他父母的照片。
半年前离开这个世界前,他最后一次来到这里,把那张仅存的家庭合照埋在了这里。用一个小铁盒装着,上面插了根小小的红色塑料旗——那是他从某个废墟玩具店里翻出来的。
他憎恨那对男女。憎恨他们的虚伪、势利、残忍。但他需要留下点什么,证明自己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怪物。那张照片,就是证明。
“呃啊啊啊,烂靴子,腐烂的香蕉皮,白骨?都是什么啊,我要考古吗?”时渝在一旁绝望地自言自语,眼镜反馈的信息显然不太理想。
氨鱼没说话,只是朝那个小土堆走去。
小红旗还在,虽然褪色得厉害,但在灰扑扑的废墟中依然显眼。
就是这里。
他蹲下身,准备徒手挖开松软的泥土。
就在这时——
“氨鱼小心!”
时渝的惊呼和破风声同时响起!
氨鱼甚至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巨大的力量就重重撞在他的背上!他整个人被撞飞出去,狠狠砸在广场边缘的一堵断墙上!
剧痛从后背蔓延开来,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氨鱼眼前一黑,呛出一口血沫。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袭击者——
一条巨大的、鳞片泛着金属光泽的蛇形生物。它直立起上半身,至少有四米高,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氨鱼,分叉的舌头在空中颤动。
“什……么情况?”氨鱼艰难地撑起身体,脑子里飞速搜索记忆。
这条蛇……他认识。
半年前,他在这附近采集一种稀有草药时,和这条蛇打过交道。当时他用调制的致幻药剂迷惑了它,趁机采走了它守护的那株植物。之后他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没想到这蛇不仅记仇,还一直守在这里?
“氨鱼!”
时渝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他已经朝这边冲来,但脚步猛地顿住——
更多的阴影从废墟中涌出。
疯狗、变异鼠、长着骨刺的野猪……至少十几只失去理智的兽化生物围了上来,把时渝和氨鱼隔开了。
那条巨蛇显然是个首领。它没有立刻攻击氨鱼,而是缓缓游弋过来,竖瞳里闪烁着近乎人类的、冰冷的仇恨。
领域内的困境
时渝被兽群围住,无法立刻脱身。他扫了一眼氨鱼那边的情况——巨蛇已经游到氨鱼面前,张开腥臭的大嘴。
来不及了。
时渝咬紧牙关,异色瞳中蓝光暴涨!
“领域——展开!”
以他为中心,极寒的冰蓝光晕瞬间扩散,将方圆二十米内的区域完全笼罩!包括氨鱼和那条巨蛇!
时间流速改变。外界一秒,领域内十秒。
时渝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氨鱼身边——在领域内,他可以随意移动。
巨蛇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时渝看都没看它,直接蹲下身,扶起咳血的氨鱼。
氨鱼勉强睁开眼睛,看见时渝苍白的脸和额头渗出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