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江边,芦苇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江水灰暗,卷着枯叶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金一琳独自坐在长椅上,手里并没有拿花,只是静静地看着江面。三年前,林小雅的骨灰就是在这里被撒下去的。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沉稳,缓慢,带着一股熟悉的烟草味。
金一琳没有回头:“谢侦探,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我的律师说,如果您再骚扰我,他会起诉警局。”
谢意走到她身边的空位坐下,没有看她,而是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案子是结了。” 谢意吐出烟圈,声音沙哑,“防卫过当,免予刑事处罚。舆论把你捧成了‘最惨豪门遗孀’,把李国强骂成了死有余辜的恶鬼。你的公关团队很厉害,那几百个营销号连夜造势,把原本有些蹊跷的‘十二刀’,解释成了‘孕妇的创伤后应激反应’。”
金一琳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金小姐,你之所以能全身而退,不是因为你的做法完全合法,甚至不是因为正当防卫。” 谢意侧过头,目光如炬地看着她,“是因为你姓金。是因为你有最好的律师团,有能操控舆论的资本,还有一个能让检方都不得不掂量三分的家世。”
“如果换做是三年前的林小雅,哪怕她是被迫反杀,现在恐怕也已经在牢里了。”
听到那个名字,金一琳一直维持的冷漠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查到了。”她轻声说。
谢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那是《我的秘密朋友》博客里的那张剪影,以及那个半心形的吊坠。
“这款吊坠,十几年前流行的地摊货。我在你的脖子上看到了另外一半。” 谢意指了指她的领口,“李国强身上的那十二刀,不是为了你自己捅的。是为了她吧?”
金一琳低下头,从领口掏出那个已经氧化发黑的吊坠,轻轻摩挲着。
“是。” 她不再隐瞒,“他该死。他毁了小雅。小雅为了不连累我,为了不让李国强用那些照片威胁我,选择了跳楼。她到死都在保护我。”
“谢侦探,如果是你,看着那个把你朋友逼死的畜生拿着刀站在你面前,你会只捅一刀吗?”
谢意沉默了。作为警察,他应该说“法律会制裁他”。但他也是人,他也看到了李国强那些令人发指的罪行。法律曾经缺席了林小雅的死亡,现在金一琳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把这个迟到的“正义”补上了。
“我理解你的恨。” 谢意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我也同情林小雅的遭遇。李国强、王轩,他们确实烂透了。”
“但是,金一琳。” 谢意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而冰冷,“你利用了法律,利用了舆论,利用了何昊的感情,甚至利用了肚子里的孩子。你为了复仇,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和他们一样的、精于算计的人。”
“那把刀上沾的血,或许有一半是正义的,但另一半,是洗不掉的私欲。”
金一琳转过头,看着谢意:“所以呢?你要抓我吗?可是你没有证据推翻正当防卫的判决。”
“我抓不了你。法律已经放过你了。” 谢意站起身,背对着江风,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