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啦呜啦——

纷扬的雨夹雪里，警笛一路长鸣，红蓝警灯闪烁，一行警车掠过中心区主干道，驰向城区边缘。

嘉禾康复医院，警车刹住，将湖区和医院楼团团围住，迅速拉起警戒线。一行持枪荷弹的武警鱼贯而下，冲进医院及湖景区。

十五分钟后，一个肩负四角星花，队长模样的人跑向院外一辆指挥车，副驾驶位车窗摇下来，露出宋青云的包公脸：“什么情况？”

武警队长简洁地说：“没人！”

这康复医院里的登记病人在收复盐湖行动里，基本都被定性为活着浪费空气的群体，被送去了南部卫星城，工作人员遣散，病院大楼已经落锁。

宋青云：“湖边呢？”

武警队长：“湖边共有度假小屋十三座，全部搜过，也没有人……”

这时他胸前的对讲机响起来，低头说了几句后，脸色严峻，“其中一座，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地下空间。”

“什么空间？”宋青云开车门，“算了，我去看看，你去不去？”

他问的是后座上翘着二郎腿，抱着双臂，一脸冷漠的曲临舟。

这次任务就是他报的警。武警队长从侧窗里看到了曲临舟，只是在昏暗的车厢里看不清楚长相。这队长还记得，陆长风被监察署弹劾的时候，这位嚣张至极的捕杀官冲进监察署打爆了他两个手下的头，到现在还没讨回这一笔来。

虽说有点晚了，但终于逮到机会。武警队长敲了敲后窗，打算发表点真知灼见。车窗自动摇下，曲临舟清晰英气的侧脸轮廓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曲临舟正低头往脖子上扣一条黑色的金属项圈，遮住光洁而修长的后颈，在前胸垂下一颗水滴状的坠子。卷曲的巧克力色发丝垂在白皙的额头前，长睫半掩下的眼眸如雪夜生辉的琥珀。他转头看来，挽发的军刀闪过一线凛冽寒光。

武警队长一下子噎住，脸不知怎么突然红了，嗫嚅了一阵，最终什么也没说，转头跑了。

曲临舟：“？”

曲临舟重点保护好自己的脖子，没回答宋青云的提问。跟这和姓宋的孙子坐一辆车旁他的心情比今天的天色还灰，但现在联邦需要节俭，连出任务都能省则省，自有电车除了周一都充不上电，阿波罗已经没电关机，还不让开摩托出任务，于是只能忍着打人的冲动坐了公安部的指挥车。

宋青云拿这个官低一级还坐后座的厚脸皮没办法，也不理他，径自下了车，跟着武警前往湖畔梧桐林。没过一会儿曲临舟就踩着枯枝败叶跟了过来，到湖边小屋，他倚在一棵梧桐树上，默然看着武警从里面搬出一堆鸡零狗碎。

“这都什么东西？”宋青云蹲在地上，观察几口武警搬出来的大箱子，里面盛满了淡蓝色的晶体碎片，零星夹杂着几根针管和金属部件。他拿起一片看了看，脸色一变：“这是净化水晶？”

“监察长，是隔离舱零件。”武警队长踢出一个舱门结构，“看数量应该是两个，被暴力打击碎了。”

宋青云又拿起一个针管看，转头看曲临舟：“你就是在这儿遇袭的？”

曲临舟终于说话了：“我没记错的话，这些都是政府严格管控的物品。”

宋青云意识到事情严重性，把碎片丢回去，说：“下去看看。”便钻进湖边小屋。

屋里一地狼藉，倒着几个偃旗息鼓的仿生机器人，已经人去楼空。安置在其中的沙发床向两侧分开，一条漆黑的石道蜿蜒向下。刚一进去，曲临舟就闻见了一股难闻的气味。

武警队长正指挥人员清理甬道，曲临舟随意问道：“你闻见什么味了没有？”

武警队长看了他一眼，挺起背，僵硬地摇摇头，落荒而逃钻进了地下。

曲临舟：“？？？”

跟着宋青云走进地下空间，里面是内外两间格局，中间以幕布隔开，外间稍小，左右两侧各有一个隔离舱底座支架，挂着碎裂的水晶尖刺，旁边地面上有一些长方形的压痕，内部房间则是一些正方形压痕，地面明显比其他地方干净，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麻醉枪是公安部的，净化水晶从起矿到成品，全都是军方管理。”宋青云看了眼捂着鼻子的曲临舟，“你干嘛呢？”

曲临舟：“有血腥味。”

那股怪味自进了地下更浓郁了。宋青云嗅了嗅，说：“好像有点，你狗鼻子吗？”

宋青云随即让人去做鲁米诺测试。曲临舟蹲在地上，端详地面上一大摊干涸的透明物质，从隔离舱底座一直蔓延到房间中央。他说：“这房间关过一些有趣的东西。”

“污染者。”宋青云沉着脸说，“至少两只，你捕杀队居然没注意到？”

“少给我甩锅。”曲临舟不耐烦地说，“没有芯片报警我上哪儿猜去。”

“没有芯片？”宋青云脸色一变，迅速联想到了两个月前的重大变故，“那不就是说，西部卫星城的污染者很可能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此言一出，狭小空间里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不可置信和惊惧。什么人会在中心区的地下养污染者？这样做除了给人类生存带来极大威胁以外，又有什么好处？

宋青云喝道：“陈宣！这医院负责人是谁？”

那叫陈宣的武警队长靠过来，说：“是一个名叫覃冰月的女性，曾经在人口繁育中心工作，后来辞职，经江霭博士安排，成为嘉禾康复医院的经营者。覃冰月已于两年前因病死亡，死时四十五岁。医院法人一直未变更，是缺失状态。”

“缺失？”宋青云简直要被气晕，“任何联邦产业和公民状态都应该被严格监控，行政是干什么吃……”

他话没说完，显然并没有底气去指责别人。眼下的情况很明了，监察署、军方、行政各有各的漏洞，一个也摘不干净。

陆长风说过，政府内部烂了，本以为是某些老鼠屎搅坏一锅粥，没想到是三权的集体沦陷。

宋青云定了定神，沉声说：“政府严格管控的物品流入私人手里，各大供应环节都要立刻盘查！尤其是军火商和资源部！行政管理系统也要让陆长风清查漏洞！”

曲临舟说：“三个政府分支联合串通，难度有点大了吧孙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