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促？”薛映寒回身看淼淼的神色，担忧道，“只是先生上完课已快天黑，清晏熙昭做完功课已经入夜，会不会……”

“淼淼，”老夫人笑呵呵的，“你可愿意？”

“我？”淼淼站在原地，“我……”

老夫人疑惑道：“难道你现在在孟家也有事情忙？”

淼淼摇摇头，“这倒没有，现如今还在跟着掌柜的学生意。”

“那就定了，”老夫人拍板，“你下午来教孩子们写字，吃完饭我们再让人给你送回去。”

这，这是不是太快了？

淼淼还拿不定主意，纠结着选什么理由拒绝，薛映寒看她这个神情便了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祖母，您对两个孩子太上心了，光是请王先生都费了好些功夫，若要请人教孩子们练字，自然不能如此草率，况且淼淼未必懂得教。”

老夫人看了看薛映寒的神色，又看了看淼淼，“也好，你们自己商量。”

这样最好，淼淼舒了一口气。她原打算学东西的，哪敢指点小姐少爷，况且她都不知道如何教导，若是误人子弟，老夫人非把她生吞活剥了不可。

晚饭过后，清晏和熙昭继续写没做完的功课，老夫人和翠娘继续挑料子，淼淼看了看薛映寒的神色，薛映寒把她带到书房。

薛映寒按捺住自己翻涌的思绪：“你是不是有事跟我说？”

淼淼点点头，“嗯，有的。”

她大概了解到薛映寒有意介入孟家的事情，这本是能解决孟夫人苦恼的举措，可今日在铺子里目睹了孟大郎的作为，她又不愿意把钱白白送给孟大郎这等人手里。

孟夫人让她前来倒也是说明对此事确有不满，薛映寒却并不意外，仿佛对此事早有预料。

不过他还是听淼淼说完这一切，“孟夫人跟你说，她不想让其他人掺和进来吗？”

孟夫人只是让她前来，倒确实没有提过……

“淼淼，”薛映寒不急着反驳，“你觉得，为官是为了什么？为了功名利禄？为了光耀门楣？”

“也……有一些吧，”淼淼不太懂薛映寒的想法，顺着说道，“为官第一要务，自然是为民。”

“不错，孟家是登州有名的商人，虽说这些年生意不同以往景气，但根深树大，不同其他坐商。”薛映寒又道，“你以前可想过好日子是什么样子的？”

“好日子？”淼淼回忆起从前，“我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那会儿觉得要是我知道我是哪的人就好了。”

“后来……我不知道自己会什么，去别人店里也无人敢用我，或者就是想让我卖身，我于是只能要饭，那会儿觉得，要是我能吃饱，雨天有个地方躲雨、雪天能有地方烤火就好了。”

淼淼兀自说着，没注意到薛映寒看向她的神情已经有些怜惜。

“后来我到了薛家，又到了孟家，我已经不愁吃穿，但也想为了孟夫人做些事情，也为……为薛家做事情。”

“正是，”薛映寒道，“我从前不是官员，有时就盼着收成好，能糊口，剩下的钱够我在过年时买些肉和骨头，有时年生不好，地里收不上粮食，我便发愁，去山上挖野菜，勉强做野菜团子，后来好不容易给自己攒出一身体面一些的衣裳，去求学时才勉强有些底气，所幸先生不嫌弃，还给我介绍去别人家里帮工，才没有在洪水肆虐的那几年……”

淼淼没想过以前薛映寒如此困苦，逐渐听得入迷。

“我当时觉得，我只要能吃饱，祖母不生病，是否婚配生子也无所谓，后来我帮工时间久了，便知道原来各家有各家的困苦，有些人家吃得起饭，着让孩子考个功名，以后一家也能鸡犬升天。有些人家总缺一点点钱，日子过得紧巴巴，于是便极为计较，常因为一文钱和摊贩争吵不休。”

“说到底，人行走世间，吃穿用度无一不需要花钱，从嘴里省下一文，那一文便能用于冬日的衣物，或是老人、儿女的口粮，”薛映寒目露担忧，“这些年朝廷兴修水利，本是千秋大计，可修水利的钱也来自税收，无疑是在给百姓增添负担，若能给登州百姓增添一些进项，岂不是好事？”

淼淼开始好奇，“增添进项？”

“这只是一些尝试，”薛映寒笑得腼腆，“我手里有地，有铺面，而孟家曾是行商，南来北往皆有人脉，我并非要将孟家的铺子都白白给他人，而是这些铺子若是空置未免过于可惜。”

“就拿登州来说，有茶叶，也有好的绣品，虽说比不上苏绣蜀绣金贵，但也是其他地方没见过的好东西，等工程建成，我们便可通过水路往其他地方售卖货物，造福登州百姓……自然，我说这话为时尚早，但借助店铺售卖一些东西，这并不难。”

淼淼试着理解薛映寒的意思，“薛大人是想借孟家的名声，让穷苦人家也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