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和老人聊天也不费什么力气，老人能聊些什么呢？无外乎年轻时的遭遇车轱辘话一般翻来覆去说，淼淼听着老夫人说起年轻时拉扯年幼的薛映寒，低头抹了抹眼泪；又听她说薛映寒考取功名时如何意气风发，配合地露出些崇拜的神色。

总之就是，淼淼脸上时而哭时而笑，小橘偶尔插科打诨，翠娘有时候抽空去安排餐食，等午饭过去，老夫人已然发困，被翠娘扶去休息。

府中的老夫人都休息了，自然也没有淼淼什么事情，小橘领着淼淼往外，淼淼忽然同她搭话。

“小橘姐姐瞧着面生，是最近才来的吗？”

“也不算是最近，以前一直做些粗活，没有和小姐见面的福分，”小橘道，“淼淼小姐今日光彩照人，着实是有福之人。”

“有福确实不假，但小橘姐姐能得老夫人青睐，靠着自己挣钱贴补家用，更是有能之人，”淼淼不动声色试探道，“小橘姐姐家在何处，家中之人可还好吗？”

“我家就在城外的吴家庄，自从来了薛府，我便能贴补家用，家中日子松快了不少。”小橘说着露出些幸福的神色，对上淼淼的眼睛又低下头，颇为不好意思道，“我们怎么比得上淼淼小姐有福气。”

这话里透出实打实的艳羡，淼淼也没有再说什么。

小橘走在淼淼身边，眼神止不住向她身上打量，淼淼之前可是叫花子，而她折腾了这么久却仍是奴婢，人和人的命果然不一样。

没有老夫人，淼淼也没了和她寒暄的心思，面色也冷了下来，仿佛真的是出身名门的小姐，小橘抬眼，发现孟家的马车候在薛府之外，兰蕙已经等候多时。

兰蕙见着淼淼来了，脸上马上堆起笑容，对着淼淼行礼，却扔给小橘一个不屑的眼神，淼淼目不斜视，被兰蕙扶着上了车。

“告诉老夫人，我隔几日再来拜会她。”

淼淼吩咐下这句话，小橘低头应了一声，车夫甩了甩缰绳，马儿不疾不徐往前走着，小橘听着马车轱辘的声音远去才敢抬头，站在薛府门前看着孟府的马车消失在街尾。

她怀里还揣着淼淼给她的戒指，此刻冰冷的珠宝在怀中有些发烫，她把戒指取出，套在自己的手指上，宝石依旧闪烁，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而她的手指因为常年的劳作显得粗糙，甚至有些黢黑。

小橘有些气愤地把戒指取了下来，朝街的另一头走去。

小橘很清楚，不是每个人都有淼淼这样的机遇。

她能在老夫人面前露脸已经是难得，归根结底，在外为奴为婢也不过是为了银钱，让自己送快些，也让家里人松快些。这首饰她留着无用，当些银钱才是正理。

登州商贸繁盛，自然也有不少当铺。登州地界不少人做生意，做生意嘛，盈亏都是常有的事，有些人走投无路，或是做生意需要本钱，便会把手头值钱的东西典当出去，日后赚大钱了便高价赎回来。

典当典当，简单来说和放贷区别不大，干的是以钱生钱的买卖，柜台还修得格外高，让掌柜的用鼻孔看人，居高临下便于压价。与之对应的，每个典当东西的人都得把手中的货举过头顶，仿佛都低人一等一般。

小橘熟门熟路走进其中一间，当铺的掌柜这段时间已经眼熟她，掌柜的做这行已经许多年，小橘是最近的常客，她看着不是走投无路的，更不是做生意的，大户人家的丫头得些赏赐，直接换银钱的也时常能见到。

见她进来，掌柜的手上算盘不停，一边拨着算盘珠子一边寒暄：“姑娘，今儿又有什么好东西？”

小橘踮起脚，把戒指塞进柜台。

纵是熟人，掌柜的也免不了挑剔，拿到戒指对着光瞄了一眼，马上唱道：“淡金硝石戒指一个！”

“诶诶诶！”

小橘眼疾手快，伸手进柜台摸，赶紧把戒指摸了出来，大吼道：“真金的好东西，到你嘴里竟然一文不值了！”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是硝石？这是淡金？”小橘破口大骂，“你要是乱给价，我就不在你家当了！”

“别介，”掌柜的马上堆起笑容，“这不是旁人拿东西来，我这儿习惯这么报了，这么的，姑娘是熟人，我给个高价，您还是同以往一样，死当？”

听到“死当”二字，小橘鼻孔里应了一声。

典当物什，分为“活当”与“死当”，活当意味着东西交由当铺保管，到期还能花钱赎回；死当这是相当于东西直接给了当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

故而死当的回收价格也要高些，掌柜的清了清嗓子，重新捡回那枚戒指，对着光看了看，报出了另一个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