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蕙端着面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孟夫人伏在桌案上痛哭，淼淼整个人缩成一团跪在地上，倒是听不到她的哭声，可淼淼肩膀耸动，显然也是在哭。

兰蕙仔细听，才发觉淼淼克制着自己细碎的哭声，孟夫人见她进来，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兰蕙显然没想到自己搬来救兵居然会让事态继续恶化，她把面端到孟夫人跟前，自己抱着托盘忐忑不安站在一边。

“夫人，”兰蕙小心翼翼，“就算心情不好，也要保重身体。”

孟夫人哭得头疼眼酸，闻言点了点头。

“罢了，”孟夫人叹气，对着淼淼道，“你回去吧。”

淼淼眼泪未止，倔强不肯起身，孟夫人脸色冷若冰霜，端起面碗，给兰蕙一个眼神，要兰蕙把人带出去。

兰蕙迟疑了一瞬，见孟夫人脸色更黑，上前去搀淼淼。

“今儿你也累了，”兰蕙温声道，“先回去休息吧。”

淼淼还是趴在地上，倔强摇头。

孟夫人冷哼一声，“话都说得如此明白，你赖在这里干什么？”

说罢，孟夫人继续给兰蕙眼神，要兰蕙把淼淼拉下去，兰蕙手上用了些力气，淼淼挣脱她，直起身仰头看孟夫人。

孟夫人对着这张脸便狠不下心，索性扭头看另一边。

“夫人，”淼淼声音哽咽，“我已明白夫人的意思，可我也想为自己申辩，恳请夫人给我机会。”

见孟夫人不为所动，淼淼狠下心来：“若我说完夫人仍不信我，我便连夜搬出去，不再打扰。”

“淼淼！”兰蕙伸手捂她的嘴，“你说什么胡话！”

孟夫人眉心微动，回过头来一脸惊讶地看着淼淼，淼淼直视孟夫人的眼睛。

“既然夫人觉得我是薄情寡义、趋炎附势之辈，我何必日日在夫人眼前碍眼？”淼淼往前膝行两步，又重重磕头，“夫人不愿听我解释，莫不是觉得我已经罪无可恕，救无可救了？”

兰蕙不知刚才发生事情详情，但看这二人都红着眼，心里直犯嘀咕，见淼淼态度坚决，兰蕙跪在她身边，低声道。

“夫人，淼淼不是坏人，”兰蕙盯着孟夫人的神情，斟酌说话，“容淼淼解释两句，若她不合夫人心意，我拿大棒子把她打出去。”

“少说些要挟人的话，”孟夫人斜了一眼淼淼，把手里的面碗搁到一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好，我给你机会。”

淼淼听到这话可算是松了一口气，暗自递给兰蕙一个感激的眼神，缓缓开口。

“夫人，实不相瞒，在被薛大人捡回来之前，我一直都是叫花子，说是叫花子，其实过得浑浑噩噩，甚至不知饥饱。”

“一个叫花子日子能过得多好呢？”淼淼难得回忆起自己的过去，“我只记得我好像有过一只小狗，其他的时候……我记得其实并不太清，我总是想尽办法让自己肚子里有些食物，然后找个地方睡觉，我不知道年岁，有时一觉醒来只过去了几个时辰，有时候却过去了十几天。”

淼淼所述显然不是常人能有的经历，她看着孟夫人表情松动，继续道。

“自我来到这里，不少人夸过我，惊讶于我居然会识字会看账，实不相瞒，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这些。事实上，我记忆中清楚的时候，要从被薛大人捡回来的那天算起，我记得我要到了薛家给的馒头，后来被抢了，我实在是太饿，城中无处躲避，便只能躲到山上的破庙里。”

“夫人告诉过我，我去薛家是因为薛大人运气好，被他抢了先，但若是我长相和归云小姐不一样，还能算是薛大人运气好吗？”淼淼面露纠结，“那日在的人还有罗管家，而我脸上都是泥污，看不清脸，不光是薛大人没认出来，罗管家也没看出来。我想，凭借这一点，能够说明薛大人救我乃是因为心善。”

“可能在夫人眼里，薛大人不过是随手施救，但于我而言，若没有薛大人，我便还是那个成日浑浑噩噩的叫花子，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被洪水卷走，或是被其他人欺凌至死……无论其他人如何看待，至少我是从心里感激薛大人。”

“我到薛家第二天，便被接来了孟家，那时老爷正垂危，被夫人抱着的时候，”淼淼含着眼泪笑道，“我真的想过，如果夫人是我娘亲就好了，我也想过上被娘亲疼爱，身边有好友相伴的日子。”

“后来薛大人曾提醒过我，”淼淼极为不安，“做人替身不是长久之道，就算现在我能得到孟夫人爱护，也难保有一点夫人不会厌弃我，那时我便无法自处，从备受宠爱的小姐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丫头，我未必能接受。”

“夫人莫怪，许多人家成亲后都说不准一定能过一辈子，虽说夫人和归云小姐之间是斩不断的亲缘，但我毕竟是外人，难说以后会如何。”淼淼看着孟夫人的脸色，又补了一句，“虽然现在好像……我就是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