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淼的马车刚到孟家所在的巷子口，便听见兰蕙的声音。

“淼淼！是淼淼在里面吗！”

兰蕙声音里带着急，淼淼掀开帘子探出头，“兰蕙姐姐！”

天已经黑透了，兰蕙看不清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拎着灯笼朝她跑，老罗把马车停下，翠娘扒开帘子，方便淼淼下车。

兰蕙跑到马车跟前，才发现来的人是老罗和翠娘，兰蕙随口打了声招呼，拉着淼淼就往孟家跑。

“夫人回来就进了祠堂，”兰蕙先走边说，“一直待在书房，现在饭也不吃……”

淼淼一只手被她拽着，另一只手拎起裙摆，她拽了拽兰蕙的衣服，“是因为我吗？”

兰蕙步子匆忙，听到这话她停了下来，呼吸也带着湿意，她抽了抽鼻子，回过头看淼淼。

“淼淼，我今天是不是说错话了？”

孟家里黑漆漆的，隐约能借点灯笼的光看清路，兰蕙一手拽着淼淼，一手拎着灯笼，昏黄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脸上两路泪痕。

淼淼一愣，嗓子顿时发涩。

“不着急，先慢慢说，”淼淼伸手揽她，“今日之事不都是因为我吗？和你有什么干系？”

兰蕙用袖子胡乱抹了自己的眼泪，“今日从薛家回来，夫人就一直闷闷不乐，把自己关在书房，饭也不吃，水也不喝。”

“今天在薛家，我跟夫人说先别急着和你相认，免得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兰蕙说着说着又开始掉泪，“夫人一直都很喜欢你，她一定是因为我的话伤心了。”

兰蕙眨眨眼，眼泪又落了下来，“我去问过几次，夫人都没应我，淼淼，我真担心夫人像老爷一样……”

兰蕙已到适婚年龄，这些年却把心思都扑在照顾夫人身上，已然决定不嫁人，分明是将孟家夫妇当作自己的亲人侍奉，然而这些年孟家夫妇身子越来越不好，虽然是因为悲伤所致，但兰蕙却不免想到是不是自己照顾不周。

兰蕙性子大大咧咧，说话也不遮拦，但也有怕的事情。她怕自己照顾不好孟家夫人，怕自己让孟家夫人伤心。

淼淼看得出来，在孟夫人心里，孟家的家仆都是她的亲人，只是亲疏有别，今日又踩中孟夫人最伤心的事情，兰蕙自然就被忽略了。

兰蕙着实不安，淼淼也不好马上回答，伸手捧着兰蕙的脸，用大拇指蹭掉她的眼泪，“没事没事，夫人向来疼你，好赖先和夫人说上几句话，看看夫人心情如何。”

兰蕙现在六神无主，只能点头，淼淼心里一软，伸手抱她。

淼淼到书房的时候，里面的灯亮着，孟夫人的影子映到窗户上，烛火影影绰绰，孟夫人的影子也摇摇晃晃。

偌大孟府，几年间女儿老爷相继离世，此时亮着灯的居然也只有她一个，孟夫人坐得并不端正，略微佝偻的身影被烛火拉长，在夏天的夜晚居然显得格外萧索。

起了风，莫名让她觉得有些寒，兰蕙看着房内孤单摇晃的人影，眼圈又红了。

兰蕙伤心，淼淼眼睛里也有泪水，拍了拍她，伸手敲门。

里面的人没应她，淼淼张口道：“夫人，我回来了。”

窗户上的影子抬了抬头，看向淼淼的方向，淼淼又道：“夫人，我回家了。”

窗户上的影子伫立良久，才终于开口，“你不是被薛映寒带走了吗？回来干什么？”

“是兰蕙那丫头找你的？”

“不是，夫人误会了，”淼淼抬手制止兰蕙的争辩，“薛大人他觉得院里太乱，便把我拉到一边，交代一些事情就派人送我回来了。”

“今日乱糟糟的，谁都不知道道奇的话可不可信，”淼淼忍住推门的举动，“老夫人心思谁都猜得到，夫人莫要……”

“他薛家老夫人如何想，我岂能不知？”孟夫人打断她，“我要问的是你，我今日问的话，你为何不答？”

终于说到了正题，淼淼沉默了一小会儿，“夫人，纵然心里有郁结，也让我进门答话吧。”

里面的人冷哼一声，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