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淼要是不说，薛映寒可能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出。

淼淼是谁的人，此前一直都是不确定的。

在薛家时，她自然是薛家的人，后来去了孟家，孟家明里暗里想要她，她又在孟家住，似乎也算是半个孟家人。

到后来，淼淼既是薛家的人，也是孟家的人，故而淼淼能既在孟家学生意，又到薛家读书。

她的脸毕竟特殊，性子也和归云相似，归云的死一直都是两家人的痛处，有这样的轻咳也并不奇怪。

但刚才这么一遭，薛映寒和老夫人摩擦过后，相当于直接宣布淼淼是他薛映寒的人，淼淼谁都不是，不是薛家的媳妇，也不是孟家的女儿，淼淼是他自己，在薛映寒的允准下，淼淼不必承担其他东西。

淼淼这么一说，薛映寒才后知后觉，他愣了愣，和老罗对上眼神，发现老罗神情有些耐人寻味，薛映寒耳根微微发烫，轻咳一声。

“也是，那你自己去说吧。”

“是呢，”淼淼夹了一小块蔬菜，“孟夫人估摸着今晚要睡不着，待会儿吃完饭，我去找她。”

“嗯，”薛映寒点头，“今日闹了一通，你又即将远行，孟夫人必然舍不得，她身体不好，别让她太伤心。”

淼淼点头，“主君放心，我知道的。”

想到孟夫人问她的话，淼淼觉出几分伤心。

孟夫人问她愿不愿意做她的女儿，淼淼现在却答不上来。

她想对孟夫人好，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一定要做女儿吗？难道是其他的身份，就不能对孟夫人好了吗？

她此刻心境已经和过去有些不同。

薛映寒说得对，她是人，最起码现在她对孟归云的事情知之甚少，要她承担孟归云的一切，她实在是做不到。

她要如何分辨自己对别人的关爱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和自己相似的孟归云？是因为孟归云要爱别人，所以她去爱，还是因为她喜欢，所以甘心付出？

淼淼不知道。

她没了胃口，把碗里的饭胡乱扒干净，搁下碗，“主君，我回去了。”

“不急，”薛映寒拦住她，“吃完马上赶路要不舒服，等待会儿我让老罗和翠娘送你。”

“翠娘姐姐要照顾老夫人，”淼淼下意识道，“恐怕不方便。”

“老罗赶车，你一个人在马车里怕是要害怕。”薛映寒对着老罗道，“辛苦你了。”

“无事无事，”老罗笑道，“老夫人睡得早，再说一来一回也耽搁不了什么。”

“还是先问过翠娘姐姐吧，”淼淼坚持道，“天黑了，翠娘姐姐一来一回太折腾，罗管家能送我，我已经觉得很是麻烦了。”

“不麻烦，孟家我常去，路熟得很。”

老罗人好说话，淼淼笑着感谢，薛映寒慢条斯理夹了块鱼肉，“明日午后我让老罗给你些现银，你带在身上，手头宽裕了才方便行事。”

“银子？”

淼淼一惊。

淼淼的反应不奇怪，现如今天底下花钱多以铜钱为主，兰蕙带她出去吃饭也都是带着铜板，用来买些寻常的小物，出去吃些小吃已经足够，而薛映寒张口便是要给她银子……

淼淼想了想自己的荷包，只怕银钱到手，一路上她都得提心吊胆。

“还是铜板吧，”淼淼不好意思道，“银子太多，我用不着。”

“这几日你要购置东西，花钱的地方多，”薛映寒毫不在意，“你是要学着管钱的人，若是不会花钱，焉能成事？”

“花钱难道不是要精打细算？”淼淼想到自己要捧着一堆银子手头就发烫，“我花不了这么多。”

薛映寒不顾淼淼为难的语气，扭头跟老罗交代，“老罗，多备些现银，多逛些店铺，多买些东西。”

“诶。”

老罗应道。

淼淼还想说些什么，薛映寒笑着问她，“你可是要出去看其他地方有什么好东西的人，若是这儿舍不得，那儿舍不得，如何认识外地的商人，别人若是发现你吝啬，岂会和你相处？”

提到这个，淼淼才没拒绝，薛映寒看了看她的装束，孟家没苛待她，身上都是好料子，但看款式有些熟悉，似乎是刚成亲时兰蕙穿的衣服。

兰蕙和归云关系好，吃穿都是好的，淼淼穿这些不算委屈，只是薛映寒也猜出这段时日淼淼也没给自己添置衣裳，怕是想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是好好的，不舍得买新的，也可能是手上没有太多闲钱。

明明是要淼淼花钱，她脸上却是一脸不情愿，薛映寒调侃道：“是让你花钱，不是让你催债，这几日花钱不要舍不得，出去免不了跟有钱人家打交道，没好东西傍身，只怕别人要看不起你。”

世人皆是先敬罗衣后敬人，此话倒是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