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这里的乱局终于收拾好，翠娘端了一碗小馄饨走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心乱，闭目养神，屋内燃了平心静气的熏香，翠娘低声道：“老夫人，已经都收拾好了。”

老夫人“嗯”了一声，缓缓睁眼，“孟家夫人呢？”

翠娘答道：“孟家夫人走得急，我追到门口，勉强说上两句话。”

见老夫人的眼睛往她的身上瞥，翠娘把碗里的馄饨吹吹凉，递到老夫人嘴边：“我一个薛府的奴才，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老夫人求了灵佛寺住持许久，住持这才允诺道奇法师前来，没想到主君竟然信都不信，白白浪费了住持一番好意……”

老夫人眼中忧虑缓和些许，这才吃下一口，翠娘见老夫人吃饭，心里松了一口气。

“主君只说了些猜测，老夫人年纪大了哪里受得了主君忤逆，故而刚才面色不好，”翠娘道，“今日之事毕竟没有定论，只是各家有各自的想法。”

说着，翠娘又给老夫人喂了一口馄饨，“老夫人且宽心，方才孟夫人脸色好了许多，想来还有转圜的余地。”

老夫人思索道：“那个小叫花子呢？没跟着孟家夫人走？”

翠娘摇摇头，“那丫头被主君带走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老夫人点了点头，接过翠娘手里的碗开始吃馄饨，翠娘又点了几盏灯，让屋里亮堂了不少，老夫人端着碗，吃了两口，冷不丁又道：“今日事太杂，我记得主君是牵着那丫头走的？”

翠娘一愣，她处理了太多事情，此时也不确定，“……似乎，我也有些记不清了。”

老夫人院里倒是有丫头怯怯点头，“是……主君是把那姑娘牵走的。”

翠娘听到这话斜了那丫头一眼，那丫头被翠娘一吓，猛地噤声，老夫人倒是没发觉这两人，她慢慢把馄饨吃完，靠着贵妃椅休息。

老夫人的想法向来很简单，她的孙子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地位，余生怎可抱着房里那块牌位过日子？

无论是正妻也好，还是薛家的小妾，总归还得有个人照顾，这七年来薛映寒跟块木头似的，好不容易领了个和孟归云一样的丫头进门，让老夫人如何不动给薛映寒续弦的念头？

她老了，现如今重孙子都已经长到了六岁，若是还在乡下，只怕早就入土。她已经是黄土埋到脖子的年纪，要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儿做一辈子鳏夫，要她有什么脸目去见薛家的列祖列宗？

她等不到薛映寒自己续弦了。

老夫人想到此处，问翠娘道：“你看主君是否对那丫头有意？”

翠娘面露犹疑，道：“主君乃是正人君子，一时情急罢了。”

“就是就是，”方才出声的丫头应和道，“哪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

翠娘果不其然又甩了那丫头一记眼刀，那显然这次没有吓退她，这丫头眼睛盯着老夫人，老夫人被她这么一提醒，心里想到什么，高兴不少。

生米若是能煮成熟饭，她何愁薛映寒无人照顾？就算薛映寒不肯迎娶，到那个地步，总要给她一个名分吧？

大户人家多个妾室不奇怪，如此也算有人照顾薛映寒了。

想到此，老夫人心情大好：“你这丫头，随口一言竟然能说到点子上，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跪下，“回老夫人的话，奴名叫小橘。”

“好，你以后跟着翠娘。”老夫人笑道，“不知怎的，此时想吃些甜的东西。”

翠娘迟疑道：“刚吃了一碗馄饨，现如今要吃甜食只怕是不消化。”

“是呢，”小橘趁着老夫人不悦前开口，“甜腻腻的东西不消化，来一碗清甜的藕粉最合适了。”

这话翠娘挑不出错处，翠娘笑道了一声“正是”，接着把碗收走，出门时又斜了那丫头一眼，那丫头跟在翠娘身边，一直跟到小厨房。

“你倒是机灵，”翠娘翻出厨房里的藕粉，“我记得你是罗管家买来的，出身贫寒，家里急着凑钱给你爹治病才把你卖到了这里，才来了几天，便知道藕粉清甜了？”

小橘听出翠娘的挖苦，“翠娘姐姐这是哪里的话……”

“挖苦？”翠娘藕粉罐子往桌上重重一嗑，“你别跟我说，你那几条裤子都凑不出来的门户能吃上藕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