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淼淼追问道，“主君对我是如何看待的？只把我当作普通姑娘吗？”

这个……

老罗便不好回答了。

薛映寒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袒露他对淼淼的想法，老罗倒是有些猜测，却也担心猜测会误导淼淼。

主君不说，但每件事都对淼淼上心，若只当作是普通姑娘自然不会做到如此地步，只怕主君对淼淼有意，不愿承认罢了。

这样的猜测着实无端，若淼淼相信老罗的想法，做些什么，可能适得其反。

老罗面色变得凝重，淼淼却还是企图追问，老罗走了几步，把手里画轴塞到淼淼手里，“先把画挂好，之后你自己去问主君吧。”

“这种事情我如何好问，”淼淼脸皱成一团，“主君怎么会承认？”

“主君都不说，我自然更不能说了。”老罗打开门，“天色不早，快挂画轴吧，晚些好去吃饭。”

闹了这一通，淼淼才想起来自己水米未进，被老罗一提才发觉自己饥肠辘辘。

不少画轴都已经泛黄，但看得出随着年岁逝去，画轴上的人样貌也有了些变化，有的是薛映寒刻意想象的年长的孟归云是什么样子，由此加上的皱纹，有些则看得出作画之人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下笔多有迟疑。

画一幅一幅被挂好，让空荡的寝屋终于显得热闹一些，孟归云的牌位摆在这些画作之前，老罗破了老夫人定下的不许在主君寝屋燃香的规矩，给孟归云上了三柱香。

“夫人莫怪，今日之事盖因老夫人挂念主君，并非对夫人不敬。”

淼淼沉默不语，只是盯着眼前。

薛映寒的寝屋透着一股凄苦的滋味，画上的人嘴角都是上扬的，分明是笑的姿态，可细看，点睛时眼里却有说不出的哀戚。牌位也没有落灰，显然薛映寒时时照看。

这些年，薛映寒是以怎样的心态才能作出这些画？他为什么作画，是担心自己心爱的妻子某一日彻底消失在他记忆中，连梦里都看不清模样吗？

日日对着亡妻的画像，要薛映寒如何走出来呢？

老罗给淼淼使了个眼色，淼淼跟着老罗出去。

“唉，”老罗每次祭拜主母便感慨连连，“主君前些日子吐血，便是因为积郁难消，加之屋内常年燃香损伤肺经，主君常年忙于公务，身子骨大不如前，老夫人担心主君也是人之常情，今日作为确实过分了一些，淼淼，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多谢罗掌柜，我懂的。”淼淼声音滞涩，“主君他这些年一直都念着夫人吗？”

“当然，主君和夫人伉俪情深，夫人离开后，主君也从未动过续弦的念头。”老罗叹气道，“当年夫人离世，孟家只知主君抱着夫人尸身归来后便迎接钦差，却不知钦差离开登州后主君便大病一场，若不是孙郎中神医妙手，只怕主君也跟着一同去了。”

老罗三言两语，语气却沉重得很。

薛映寒病了大半个月，孙郎中开的汤药一碗又一碗灌了下去，可薛映寒始终未曾转醒，梦里一直念着归云的名字。

本以为找到此生挚爱，从此再无遗憾，老天为何残酷至此，要将他的半条命夺走？

薛映寒醒时一言不发，红着眼盯着床帐，老夫人不知如何安慰，只道归云已经下葬，葬在了山上。

薛映寒喉头哽咽，说不出话，神色黯淡，竟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唉……可怜呐。”

这些老罗都知道，此时也告诉了淼淼，淼淼眼中有些发酸，久久不得言语。

淼淼走后，薛映寒找了纸笔，想画一幅归云的画像，他蘸了墨汁，抬腕起笔，却迟迟未动。

笔尖墨点凝聚成滴，在宣纸上晕出一团漆黑，薛映寒手腕一颤。

薛映寒盯着墨点，看了许久，把眼前的宣纸揉成一团，丢了出去。

薛映寒脑中并非没有画像。

只是他已经分不清，他心里的那个影子，究竟是淼淼还是归云。

今日薛映寒有犹豫。

他知道老夫人的意图，可他还是迟疑了，在某个瞬间，他是不是也希望归云就是眼前的淼淼？在那个瞬间，他的愤怒究竟是因为这是骗局，还是因为这个骗局无法骗过他？

在他告诉孟夫人那些话的时候，他是否也存着希望，希望归云便是淼淼，终有一日会回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