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姐一愣说：“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知道，这是什么药，做饭什么的要不要注意些，别有了冲突。辛辣的能吃吗？红肉行吗？”
“没事，不影响。”佟路路语气平静。
“这叫什么病，我看着挺邪乎，我老家有个仙儿，谁家生不出孩子啦，高烧烧没了魂儿啦，都叫她去叫！少爷要是信得过我，我去托人去请仙儿来看看！”
“抑郁引发的迷走神经障碍。”佟路路解释得很轻松，在他心里，这种看起来要死要活的病症与感冒发烧并没什么区别。
“什，什么碍？”彭姐学舌学不上来。
佟路路轻笑，说：“你就理解为鬼压床了。”
“这个知道，仙儿肯定能解！回去我就给你问！”
佟路路没说话，在乌市这种地方，也难保就没有这种很难查出原因的病，但人人疲于奔命的时候，就连患者自己也倾向于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即使病发后症状相同，医生和患者都不太会往抑郁的方向去寻根，如果在不知情时，真是靠着仙人做法就医好了，又何尝不是一种解决办法呢。
彭姐举着药瓶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她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上面的字：“嗯……额……这上还是外国字，我也读不懂，一天吃几次？我提醒着你。”
佟路路勉强露出些笑意：“我自己会记得的。还有，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姜总。”
“可是，他刚刚还问你……”彭姐从没见过这样坚决的佟路路，犹豫着点点头。
“我的手机没电了，麻烦彭姐解锁屏幕，我要用你的手机打个电话。”佟路路说。
彭姐照做，并帮他点开了拨号页面，然后在梁路路逐客的眼神下，默默退出房间，彭姐做住家阿姨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姜叔信接电话的速度极快，背景嘈杂，看样子在开会。
“喂，彭姐？”
“是我。”
佟路路刚刚出声，姜叔信便认了出来：“路路？怎么关机了？”
“手机掉进水里，我没敢开机，一下子没人打扰，不知道什么时候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我担心了好久。”
“对不起……”
“啧，不要道歉。”姜叔信那头突然安静下来，听起来，他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想你了。”佟路路声音糯糯，糅杂着朦胧的情义。
表白来得猝不及防，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佟路路突然主动，姜叔信反倒有些不知如何接话，他笑着掩饰片刻的失神，说：“怎么，咱们佟总刚在外面叱咤风云，回家就委屈上了？”
“你知道了？”佟路路的声音很轻，好像在等待姜叔信的斥责，然而姜叔信并未做出任何表示，显然是在等待佟路路的解释，佟路路坦然地开始承认错误，却语调平缓，歉意并没有那么足：“对不起，没经过的你允许，透露了路路通的新技术。”
两人一时沉默，良久，佟路路才从听筒中听到浅浅的叹息。
“本来想我们两个一起对外宣布，但那也不过是个形式而已，由你来说，并没什么影响。”姜叔信的语气尽量显得轻松。
佟路路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突然笑起来，说：“发布会后我可就开门红了，拿了好几个订单，怎么奖励我？”
“我这边的事情比较复杂，如果计划顺利，会提前两天到乌市，到时候再好好庆祝。”
“嗯，等你。”
“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你也是，别太累。”
姜叔信收线，攥着手机站在窗前，面上笑意顿收。
佩如敲门：“姜总，萨拉请你返回现场，下一组演示马上开始。”
姜叔信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佩如，立刻叫人现在去乌市看看佟路路。”
“是因为发布会的事？法务和公关评估过，在可控范围内，这本来对我们来说就是重大利好，预案半年前就准备好，公布时机问题不大。”
“不，不是早晚的问题，而是他孤身一人在乌市，我听他的声音不太对。老顾也不知道在磨蹭什么！说好的生活助理还没派过去，告诉老顾，这事由你来接手，人要挑选可靠的，然后尽快出发乌市。”
“选人还要时间，不如我先叫张建设过去？他和佟先生共事过一段，彼此比较熟悉，日常照顾肯定没问题，再说他是退伍兵，多少有点功夫，干活是不含糊的。我晚一点从安保中心抽掉几个，抓紧时间和张建设汇合。”
“嗯，张建设可以，叫他贴身照顾。”
说罢，姜叔信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折回休息室，砰一声把佩如关在门外。
“老顾。”姜叔信讲起电话来，语速比平常快不少，“佟路路公布了人造星晶石技术，这比我们的计划早得多。佟路路的行动非常快，卢比在今天公布新工厂的方案，已经签下第一批订单。我们测算过新工厂的产能，按照计划，如果从投产开始计算，加上市场的反应时间，不出三个月，星晶石传统加工行业将会彻底被替代，而他现在将这个时间提前。好在这在预料之中。”
“新订单意味着卢比原来的同行、伙伴的危机意识已经迅速觉醒，那些新矿主们立刻就会意识到他们是‘接盘侠’，他们怨恨卢比，但鞭长莫及，那么，廖美珍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她和马春生铤而走险也得想办法夺下卢比，让她自己的儿子掌控了卢比，那么他们又会恢复到许路遥在时的平衡，新矿主一样可以成为新的利益共同方，就像两个不共戴天的仇敌，不是又相安无事那么多年吗。”
“所以，老顾，我再说一遍，佟路路对我们很重要，在事情结束之前，他必须在这个位置上，不要让他出事！”
老顾静静听着，半晌才幽幽答道：“知道了……”
“另外，他娇气，派两个擅长不同菜系的厨子。”
“……”娇气？也就是不爱吃香菜和人参罢了，老顾皱了皱鼻子。
与此同时，姜叔信已经收到了佟路路“单方面”宣布代为行使许路遥的股东权利的新闻，可佟路路在刚刚的通话中对此避而不谈，姜叔信猜想，佟路路大概知道了廖姓兄弟二人的身份，打算堵死他们的路，可如果对方狗急跳墙呢……
姜叔信快步走回会议室，大声宣布：“汇报尽量压缩，各位同仁辛苦，这几天晚上加加班，争取产品早日面世，这个月在坐的各位多发一个月奖金！”
会议室顿时响起一阵掌声，干劲儿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