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路路上任的第一件事,是梳理公司资产。
前一阵子卢比疯狂出售分布在全球的星晶石矿,确实令公司帐上趴了不少钱,这些钱,部分用于投资新厂、组建研发团队,也有一部分准备购入其他贵金属矿。
如果从企业发展的意义上来说,随着佟路路的上任,卢比的天然星晶时代确实已成过去式。
这间在时代洪流中起起伏伏,因许清歌而开始转变,立于潮头的企业,未来将会因为路路通注入的新鲜血液,从资源依赖型公司转身变成拥有更强生命延续性的资源科技企业,可见的增长令佟路路对姜叔信的长效思维和执行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卢比何其幸运,乌市何其幸运。
卢比的转型正是乌市的契机。
这座重度依赖地下资源的城市,在未来有极大可能摆脱攫取资源的老路,从僵化的结构中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佟路路为自己片刻地靠近姜叔信而感到须臾的幸运。
此刻,当他面对着会议室内的媒体记者,他平静而骄傲地以卢比临时总裁、路路通实验室科研员的双重身份,向外界公布,卢比凭借世界顶级的星晶石原加工技术,与人造星晶石技术的拥有者路路通深度合作,世界首座人造星晶石一期工厂紧锣密鼓地建设中,将会在三个月后,也就是来年的新年开始投入生产。
而路路通的人造星晶石技术,也将会让国家彻底摆脱对这种矿产的进口依赖。那些曾经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矿主、曾经偷走提炼技术强行瓜分市场的蟊贼,都将因为这项技术而丧失生存的空间,而市场会将国家被蚕食掉的利益百倍千倍地返还,这何尝不是一场痛快淋漓的复仇!来自路路通的,来自己姜叔信本人的复仇!
这场变革的结局,是与之相关的产业的格局,即将在可预见的时间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记者们从面面相觑到惊喜交加,在短暂的沉默后,各类问题纷至沓来,在坐的记者们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曾经以为合作建厂只是矿产加工的智能化,谁知道却是见证一场疾风骤雨般的行业变革。
这样并非润物细无声的变革在记者们的职业生涯中千载难逢,而他们清楚地知道,每个小小领域的突破,都将对穿透行业限制、对社会对国家进步带来更深远的影响。
面对提问,从技术到管理,除了保密信息,佟路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早上八点半进入会议,原定的午餐招待硬生生被拖到了下午两点,记者们暗道,姜叔信捡了个大宝贝,姜总当初在娱乐节目中一语成谶,佟路路和姜叔信确实缘分不浅,无论事业还是生活,简直是绝配。
佟路路对记者们说:“还有一件事,很遗憾,我的父亲许路遥先生车祸受伤后,一直在努力康复,但昨日病情突然加重,再度陷入昏迷。”
说着说着,佟路路眼眶泛红,停顿片刻,重新调整了呼吸,才又接着说:“卢比的前总裁、董事长许路遥先生,未来将不再参与公司各项业务和决策,在昨日紧急召开的股东会中,各股东决议,鉴于许清歌女士的身体状况不适宜,暂时由我,以许路遥先生监护人的身份,代其行使股东权利。”
一石激起千层浪,再没人敢看不起这位只有高中文凭的年轻人。
只月余,佟路路不声不响,彻底将卢比纳入囊中……
结束时,佟路路起身潇洒离去,把手揣进上衣口袋,按掉口袋里的电话。
宾客纷纷离去,奔赴会后的招待宴席,佟路路叫人关上门,枯坐在会议室里不想动,连续几小时的通话刚刚结束,手机电量所剩无几,他翻看短信,点开最新的那条,是许清歌发来的留言:[弟弟真霸气!弟弟真优秀!不愧是弟弟!]
许清歌好像要把这二十年的弟弟一口气都喊完。
佟路路不由得弯起嘴角,但笑容淡淡,很快便消失不见。
佟路路把头架在会议桌上,双手垂在身前,头歪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偶尔路过几朵蓝灰色的云,他的双眼放空,看着那些云一朵一朵汇集在一起,变得更大更近,他想,该来的很快就要来了。
发布会后,卢比内部风起云涌。
随之而来的裁员,像是一场深藏在海底的风暴,突然翻上岸,两个小时内便席卷公司上下,几十号人相继接到人事的通知,就连矿源和采购经理也在名单之中,公司给的赔偿只多不少,但有一个要求——立即离岗。
没有得到通知的人暂时安全,为了这份安身立命的工作,断然不会与那些被离职的人同仇敌忾,不约而同地埋头假装工作。
可那些“倒霉蛋”并非初入职场,怎么可能接受这种带有侮辱性的离职方式,咒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更显突兀,即便平时是海归、是高材生、是精英、是和普通员工有着不可跨越的阶级壁垒的所谓的管理者们,此时嘴里也吐不出哪怕一句像样的讲道理的话,那些作态与平时大相径庭,反差之下,则比他们口中的市井小民丑陋得多,对佟路路的诋毁简直不堪入耳,用词之肮脏,实难形容。
幸存者们坐在各自的工位上,只敢以眼神互相交流,在内心啧啧称奇,对这些个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家伙们彻底祛魅,虚伪至极,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保安顺利请出去一些,还剩下恨不得要与公司同归于尽的老几位。他们不停地在办公室里上蹿下跳,叫嚣着“佟路路是法盲,没读过劳动法就妄想开掉他们,简直是痴人说梦,要让佟路路这小杂种身败名裂!”中英语切换之自如,彰显着海归在口出狂言这方面的天赋异禀。
然而被骂的人待在顶楼,再难听的话也难伤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