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卢比要完了,有人说卢比要爆了。
起因是一张医院的照片流出,照片其实特别模糊,明显是从门缝里偷拍的,许路遥躺在病床上,看不清具体情况,但身上绑着不少仪器,床边椅子上坐着个年轻男人,面容怔忪,卷发女子弓腰站立,伏身与年轻男子头抵着头,泪流满面。
最先扯出消息的是娱记,他们对方灿穷追不舍,就连医院的重症区也能混进去。趁方灿从病房里出来的几秒钟间隙,一举抓拍到房间内的情况,一开始的重点都还在方灿的绯闻上,直到有人认出了偷拍照中的佟路路,事情才开始发酵。
作为娱乐圈里的匆匆过客,佟路路完全没有在圈内闯荡的野心,本应该早早被淡忘,奈何他那张脸就是能够抓住人们的记忆点,即使是隔得那么远的糊照,也能被辨认出来。
《神探》播出后的余波如涟漪一般越括越广,就像制片人娟子所说,佟路路天生星象,大众缘超乎想象得好,网上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因此当有人看到许路遥、许清歌和佟路路共同出现在一个画面中时,舆论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各种版本的家庭伦理剧不断垒砌高楼。
然而震荡更加剧烈的并非娱乐圈,偏偏是惯常闷声发财的财经圈。从照片看,许路遥病重,卢比刚上马的新项目前途未卜,而佟路路又为何出现在许路遥的病床前,他与许路遥和许清歌是什么关系?是否代表了姜叔信,这些会不会影响卢比的管理格局,对行业有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可看三人的表情又不像是谈公事……
好事者不少,其中不乏有心人,网友总是最先发现端倪,当三人的证件照被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并列排在一起时,答案呼之欲出。
一样的脸型,一样上挑的杏眼,角度、形态,如同许家人的印记,即使生活环境大相径庭,基因仍然将他们标记得一清二楚。
热心群众简直无孔不入,热衷于窥探佟路路的个人信息,从他的小学,到念了没几天的大学,都有人现身说法,就连高中同学方灿也被拉出来。
佟路路和方灿被轮番嘲笑,同学变小妈的戏码,简直是戏剧源于现实的真实写照,甚至现实更狗血一些。更有甚者将事件拉到了道德和人性的层面讨论,说这一家子都丑陋与不堪,立人设、撒谎成性。
爆料内容将佟路路的人生履历拼凑得几近完整,纵观他这二十几年的日子,实在称不上顺利,单亲、贫穷、辍学、母亲生病、四处打工攒不到多少钱,过得比普通人还不如,更是与大富豪许路遥的奢靡生活八竿子打不着。
有人断定佟路路的妈妈是小三,佟路路是小三的儿子。
可单看许清歌对佟路路的态度,又不像。哪有亲闺女和私生子抱头痛哭的道理呢,况且许家不是一般家庭,巨额财富面前,有几个能不藏私心的,不掐个你死我活才不正常?
猜测越多,声音越多,好奇、谩骂、诋毁、意淫……
直到许清歌以个人访谈的形式,在媒体上解答了大家关切的核心问题:许路遥车祸受伤,目前病情稳定,还因祸得福,找回被绑架后失踪多年的亲儿子。
至此,佟路路的身份终于尘埃落定。
但佟路路似乎没能顺利淡出公众视野,许路遥出事一个月后,处在多事之秋的卢比毫无预兆地公布换帅,本来坐在掌门人位置上的许清歌突然提出无限期休假,原因竟是她努力多年,终于怀上了宝宝。
这看似是人家家里事,但群众也有自己的判断,大家对佟路路的讨伐正式展开。
佟路路成为众矢之的的表面原因,无非是说他一回来就挤走了自己的亲姐姐,许路遥重男轻女,明明女儿为企业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使卢比这家中老年企业年轻了至少二十岁,可到最后还是躲不过儿子继承家业的烂俗剧情。
但实际上,有些人天生容易遭人嫉妒,因为他们拥有别人想拥有的一切——美貌、智商、从烂泥里飞升的运气。
外界纷纷扰扰,这场大戏的主角们却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许路遥躲在医院不出来,许清歌帮他包下私立医院的半层,保镖一圈又一圈地围在各个出入口,四个小时就要换一批岗,简直称得上密不透风,除了主治医生、护士和许家姐弟,其他人一概不准进,就连方灿,从那次离开后,也再没机会探望许路遥,更别提公司里面的那些有的没的总监,没有人清楚许路遥目前的真实情况,好与不好,反正都是听许清歌一个人说。
许清歌自从休假,情绪好了很多,一改往日趾高气昂的样子,即便面对堵在家门口的媒体,也总是笑脸相迎,那种由内而外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就连面相都和善圆润了许多。
每当有人在她面前提及佟路路,许清歌都要声情并茂、声泪俱下地把他们家当年丢孩子的事情重复一遍。
二十年了,许路遥父子被绑架的事情一度被法治节目报道,闹得沸沸扬扬,许多年纪大些的人声称对那些新闻节目还有印象,许路遥被解救的场面相当震撼,大冬天的,刑警们冲进四处漏风的破屋子,绑匪不见踪影,许路遥蓬头垢面,分不清敌我,吓得坐在冷炕上一动不敢动,裹着一件嘎嘎巴巴染满血迹的军大衣,手脚上全是破溃发臭的伤口。
那件案子至今没有结案,许路遥指认,是他从缉私科辞职前最后一个案子的嫌疑人马春生将其绑架,并带走了他的儿子,可警方全力追查数月,始终没有发现马春生的下落,只是在后来的几年间,听说过马春生在边境地区活动,神出鬼没,抓捕一直未能如愿。
许路遥被解救后,许家怕打草惊蛇,惹得马春生狗急跳墙,害了孩子,刚下海经商不久的许路遥返回头去求了老领导,又花了大半身家,才撤掉新闻,好在那个年代信息传播渠道还没有那么多,时间长了,事件也就渐渐被淡忘。
许家两岁的小儿子许诺从此下落不明,直到许清歌在商会上又遇到佟路路,也就是曾经的许诺。
说起这事儿,许清歌感慨万千,她说多亏了路路通集团的总裁姜叔信,她才有机会遇到自己的亲弟弟。
紧接着,许清歌顺便吹嘘了一番卢比与路路通合作的现代化工厂,并提及弟弟现在正在负责新工厂的整体筹建,特别是技术部分。她十分满意地表示,弟弟能力强,本来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又在许家最需要的时候毅然决然顶住压力迎难而上,感激、欣慰。
而且在众所周知的机缘巧合下,弟弟与姜总一见如故,两人关系好,为两家企业合作提供了另一重保障,言下之意,此乃天作之合。
未来,应当是属于佟路路和新卢比的时代。
许清歌的话十分动听,就好像完全信任佟路路的人品和能力。
这让外人更加云里雾里,实在不明白这样无条件的信任从何而来,是一孕傻三年,还是真的血浓于水?
又或者还有个词,叫“捧杀”……
而划时代的新任卢比总经理佟路路同志,确实如许清歌所言,再度示人时,已经是一种全新的沉稳的面貌,举手投足间不见局促,就好像那穿着女仆装水蜜桃一般甜美的咖啡厅服务员,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人变得消瘦,眼神也更加凌厉。
当然,佟路路气势唬人,却暂未掀起什么惊涛骇浪。
他虽新官上任,但出于抠门,没舍得烧火,毕竟改革要花钱,佟路路精打细算惯了,总得摸摸情况再下手。
他对谁都客气,对许清歌原本的业务线也认可,汇报上来的内容,只看数据,并不发表意见。
佟路路突然空降,年龄不大,要说服众,万万谈不上,但他这种神神秘秘的做派,反倒让各方力量既挑不出错来,又不敢轻举妄动,员工、老板、股东,互相摸索,谁也不愿意做那个出头鸟,所有人都像处于危楼之上,既怕没跑出去楼就塌了,又怕再待下去和讨厌的人砸死在一起。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佟路路上任第一日,是人家路路通的老板姜叔信亲自开车接送的。
“我借你的威风,你不生气?”佟路路坐在电脑前与网络那一端的黎东方激情对线。
黎东方就没打算放过这个劳动力。
姜叔信手里托着一盘削了皮切成小块的粉白粉白的脆桃,扎起一块,放到佟路路嘴边,佟路路也不看,一口衔进嘴里,放在脸颊一侧咕哝着慢慢咀嚼。
“你肯给这机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姜叔信嘴皮子越发灵活,甚至有点故意讨好的意味,“今天你如果说不想干了,老公也能帮你找到人顶上去,区区卢比,还不算什么。”
佟路路斜觑他一眼,“老公”这称呼,还是他决定入职卢比后,才突然从姜叔信嘴里冒出来的。
“你觉得我不行?”
“哪儿能呢!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怕你累坏了吗,白天干活,晚上搏斗。”姜叔信视线下移,盯着佟路路锁骨上的浅痕,大言不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