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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朝堂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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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坟惊魂一夜,如同投入朝堂这潭深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邓老夫人“被邪教毒害身亡”,邓三公子“祭扫遇袭”,朝廷“密旨查案”,这几桩事叠加在一起,瞬间将洛阳推向了风口浪尖,也标志着针对“长生道”及其背后势力的斗争,从暗处的较量,正式摆上了明面,并裹挟进了更为复杂凶险的朝堂角力。

邓衍与云蓼回到邓府时,天色已近破晓。府中上下因昨夜变故,又是一夜未眠,人人面带惊惶。得知朝廷已正式介入,且派来了刑部、都察院、甚至司礼监(虽是被调查对象,但名义上协同)的官员,众人心情更是复杂,既感有了依靠,又觉山雨欲来。

邓衍顾不上疲惫,立刻在书房召见了匆匆赶来的陈御史、张同知等人,商议案情。云蓼则被邓衍强令回房休息,但她哪里睡得着,只换了身衣裳,略作梳洗,便也来到书房外间,默默听着里面的动静。

“……高顺的口供,胡一眼等人的异常,已基本坐实了司礼监王德海(王公公)与‘长生道’勾结,利用职权为邪教提供便利、输送利益,并涉嫌谋害邓老夫人的事实。”陈御史的声音沉稳有力,“此外,从高顺和秦护卫后续审讯的其他几名低阶宦官、以及被控制的几名洛阳官员口中,还挖出了王德海近年来贪墨巨额宫帑、卖官鬻爵、甚至插手盐铁漕运的部分证据。圣上闻奏,震怒不已,已下旨将王德海锁拿,押入诏狱候审。其党羽,正在京城由锦衣卫和东厂协同缉拿。”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打掉了司礼监这个最大的保护伞,等于斩断了“长生道”在朝中最重要的一条臂膀。

“只是,”张同知接口道,语气带着忧虑,“王德海在宫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关系盘根错节。此番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难保不会有其他势力为其转圜,或趁机搅混水。尤其是东厂那边,与司礼监素来关系微妙,此次虽奉旨协查,但态度暧昧。还有,洛阳这边,‘长生道’根基未除,其教主和核心成员依然在逃,且昨夜展现出的实力,不容小觑。下官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之事。”

“张大人所言极是。”邓衍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冷静,“‘长生教主’昨夜亲自出手,可见其已到穷途末路。越是如此,越要防备其垂死反扑。当务之急,一是继续深挖王德海及其党羽的罪证,扩大战果,不给其翻身之机;二是加紧对‘长生道’在洛阳残余势力的清剿,尤其是那个神秘的‘忘忧阁’,必须尽快找到;三是……”他顿了顿,“苏家十八年前的旧案,如今既有圣上密旨查办‘长生道’戕害朝廷命官(邓老夫人有诰命)及勾结宦官之案,或可借此东风,一并重审。苏院判当年蒙冤,极可能与‘长生道’有关,若能查实,不仅可还苏家清白,或许还能从中找到更多关于‘长生道’核心秘密的线索。”

书房内沉默了片刻。重审一桩已被定案抄家、时隔十八年的旧案,绝非易事,牵扯甚广,阻力巨大。但陈御史沉吟片刻后,竟缓缓点头:“邓公子所言有理。苏明远当年官至太医院院判,突然以‘巫蛊厌胜’之罪被满门抄斩,本就疑点重重。若真与邪教有关,借此案深挖,或可揭开‘长生道’更深的图谋。本官会将此意,连同已掌握的相关线索,一并密奏圣上。只是,”他看向邓衍,目光深邃,“此案翻案,势必触动当年经办此案的某些人,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邓公子,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邓衍的回答毫不犹豫,斩钉截铁,“为无辜者伸冤,为蒙尘者正名,乃我辈分内之事。何况,苏晚……”他顿了顿,改口道,“内子苏氏,乃苏院判仅存血脉,此事亦关乎内子身世清白。于公于私,邓某都义不容辞。”

提到“苏晚”,书房内外间的云蓼,心头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发热。他竟如此直接地将她的身世与翻案诉求,摆在了朝廷大员面前!这份担当与决心,比她预想的更加坚定,也更加……让她动容。

陈御史深深地看了邓衍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道:“好。本官会尽力促成。但此事需从长计议,证据必须确凿无疑。目前,还是先集中力量,将洛阳‘长生道’的案子办成铁案,拿下其教主,拿到其核心罪证。届时,以此为突破口,再谈苏家旧案不迟。”

“陈大人所言甚是。”邓衍点头。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具体的追查方向和人员调配。陈御史带来的人手,加上洛阳府、以及邓衍、秦川手中的力量,将统一调度,分成数路:一路继续追捕昨夜逃窜的“长生道”余孽,尤其是那个受伤的鬼面人;一路深挖胡一眼、绸缎庄东家等与“长生道”有潜在关联者的老底,寻找“忘忧阁”的线索;一路加紧审讯已擒获的俘虏,扩大战果;还有一路,则由陈御史亲自坐镇,整理所有证据,准备弹劾王德海及其党羽的奏章,并伺机向京城施压,推动对苏家旧案的复查。

议定之后,陈御史等人告辞,自去安排。书房内,只剩下邓衍一人。

云蓼在外间又等了片刻,才轻轻推门进去。邓衍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脸色苍白,眉宇间是浓浓的疲惫,肩头的伤处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累了吧?”她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轻轻揉按太阳穴。

邓衍没有睁眼,只是放松了身体,靠在她身上,低低“嗯”了一声。

“刚才……谢谢你。”云蓼轻声道,声音有些哽咽。

邓衍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为你翻案,本就是我的承诺。如今有了朝廷介入,希望更大些。只是,”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陈御史提醒得对,翻案之路,必多险阻。当年能构陷岳父(他已自动将苏明远视为岳父)满门,其背后黑手,能量必定不小。我担心,一旦我们开始重提此案,会引来更凶猛的反扑。”

“我不怕。”云蓼摇头,目光坚定,“再难,也要做。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试一试。何况,”她看着他,眼中是全然信任的光芒,“有你在,有朝廷的大人在,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邓衍心中动容,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嗯,我们一起。”

两人相拥片刻,邓衍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晚晚,你昨夜在祖坟,可曾注意到,那鬼面人中梭受伤时,有无异常?比如,他身上是否掉落什么东西?或者,他的反应有何特别?”

云蓼回想了一下,道:“当时情况危急,未曾细看。但他中梭时,似乎闷哼了一声,手腕鲜血直流,动作确实僵了一瞬。至于掉落东西……好像没有。怎么了?”

邓衍松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正是那枚从鬼面人手腕上起出的、乌沉沉的“破罡梭”。梭身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在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陈御史说,此梭是都察院一位老供奉的独门暗器,专破内家真气,且梭尖淬有特制的麻药,中者短时间内会手臂酸麻,内息运转不畅。”邓衍指着梭尖一处极细微的、仿佛天然纹理般的暗红色印记,“你看这里,这麻药似乎有些特别,遇血会留下这种不易察觉的印记,且能保持数日不散。或许,我们可以凭此追踪。”

云蓼眼睛一亮:“你是说,那鬼面人受伤流血,麻药印记已留在他身上或衣物上?我们能通过特殊方法追踪到?”

“不错。”邓衍点头,“我已问过秦川,那位老供奉确实提及,此麻药有一味主药,气味极其特殊,寻常人难以察觉,但用他特制的药水激发,在暗处会发出极淡的荧光。只要那鬼面人未曾及时彻底清洗伤口、更换所有衣物,我们或许就有机会。”

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线索!那鬼面人武功高强,身份神秘,若能追踪到他,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长生教主”或“忘忧阁”!

“此事需秘密进行,绝不可打草惊蛇。”邓衍将“破罡梭”小心收好,“我会让秦川安排最擅长追踪的好手,配合那位老供奉提供的药水,暗中排查。尤其是洛阳城内各大医馆、药铺,以及可能藏匿伤者的隐秘之处。”

接下来的几日,洛阳城内外,明里暗里,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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