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毓风又低头摸了摸文徵的脸,这才在文徵气急败坏之前走了。
迈出了房间门,裴毓风的笑意还是十分明显。守在院子前的弟子见他出来,恭恭敬敬地拱手拜见,“宗主。”
裴毓风的声音却是已经冷了下来,“谢一何在?”
弟子答:“在院前跪着,已经跪了两个时辰。旁人去劝,他不肯起。”
裴毓风颔首:“守好院子,别让消息传到文公子面前。”
“是,宗主。”
*
“谢一,你在做什么?”
听见师尊的声音,跪在地上的谢一猛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已经被眼泪泡得通红,“师尊,弟子知错!”
裴毓风落座之后,立即有弟子奉上了茶,裴毓风却没有喝,而是先环顾四周。
两侧坐着这次仙盟大比一同随行的几位长老,长老身后站着他们座下的弟子,有参加大比的,也有过来充当后勤或见世面的。
粗略数了数,人倒差不多齐了。
裴毓风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问,“你有何错?”
谢一磕了一个头,两只手交叠着覆在冰冷的石砖上,将额头抵在手背,“弟子......弟子不该一时意气,擅自出风头。”
“出风头?”裴毓风笑了,“这算什么错?若是拿第一叫出风头,我看修真界也差不多要完了。”
这时一位长老也出声劝道:“是啊谢一,这事你有何错,何必请罪呢?”
谢一低声道:“此外,弟子也不该将见平生据为己有。”
另一位长老惊道:“那真是见平生?”
裴毓风道:“谢一,你是如何拿到见平生的?它可认主?”
谢一抬起头,看了一眼师尊,想回头往外看一眼,碍于此刻自己正跪着,四周都是同门,生生忍住了这动作,低声道:“ 弟子进入秘境几日之后,无意中落入了秘境所造的幻象。从幻象出来之后便得了一处机缘。”
“当时弟子并不知晓这是见平生——师尊,我从未见过见平生。”谢一道,“那时我的本命剑在秘境中因与其他修士缠斗而损坏,故而有了见平生我便当作第二把剑收起。”
“但见平生既是上古神剑,弟子自然没有本事操持,故而后来仍然选择了弟子自己的本命剑。”
“直到那日文公子意外出现在秘境,归鸿宗的修士又对我们几人死缠烂打,将文公子打入潭中。弟子独自一人不敌他们几人,一时心急,便想着用见平生的威力挡住他们。”
“岂知见平生似乎与弟子万分契合,而归鸿宗三名弟子见局势不利便要逃走。弟子怕他们伤害文公子,想着既然秘境规则允许将修士杀出秘境,这才紧追不舍,有了当时......一剑斩破秘境。”
谢一说完,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又将头低了下去。
堂中一时沉默不言。
宗主没有发话,其他长老即便有话想说,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出来。
而其他弟子哪怕不明所以,也逐渐感受到了座上宗主周遭越来越冷的气息,意识到宗主已经十分愤怒,个个都低下了头。
见平生,和他的主人。
在万剑宗一向是一个讳莫如深的话题。
准确来说,是在前辈面前讳莫如深。
因为当年文徵在问尘土台上试图刺杀裴毓风,当时全宗所有长老都参与了围剿。
裴毓风是那个亲自追了上去,又亲手杀了文徵,将他尸体带回的人。
而年轻一辈的弟子对此是没有实感的,他们大多把这个人以及这件事当作一件众所周知的宗门秘辛,闲来无事,四下无人时,是可以拿出来议论的。
明明满大街都能看见这对师兄弟的话本子。
直到现在堂中气氛极度压抑,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生怕自己喘得稍微大声一点引人注意。
同时又不由得在心里想。
这位万剑宗历来最年轻的宗主,他如今在想什么?
面对师弟重出于世的本命剑。
面对这柄神剑选择了他的徒弟作为继任的主人。
只听见裴毓风终于开口。
“见平生没有认你为主。”
“谢一,撒谎,同样违背了万剑宗的宗规。”
“如果你还认为自己是万剑宗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