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一并不怎么去想这个名义上的“哥哥”,他活着已经不易,他的心用来记住他悲惨的母亲,用才记住可恨的命运。
但是……
“死......了?”
大概是面对着一个年幼稚嫩的孩子,谢一虽然表现出了抵抗情绪,但在听到旁人的死讯后,又迅速塌缩成了一个柔软的孩童,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所以燕文州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
“他的病......算了,已经过去了。谢一,你心中对我有怨很正常,但你天资平庸,哪怕万剑宗宗主收你为徒,终究只是徒劳。”
“你什么意思?”
燕文州循循善诱:“如今你是燕家唯一的血脉,倘若你能回到燕家,整个燕家,整个归鸿宗的资源皆可倾覆与你,相比起在万剑宗摸爬滚打数十年,二者利弊,我相信你自己分得清。”
原来是认儿子来了。
谢一当然分得清。
但他不是傻子。
“就凭我是唯一一个血脉?”谢一猜疑地看着他,“当年你是怎么生下我的,同样也可以再生下其他儿子。”
燕文州闻言,反而爽朗大笑,“真不愧是我儿。”
“你心有戒备,这是好事。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值得信赖的,谢一,你已经在好好长大了。”
“此事不急,你尚年幼,距离你下山历练还有一年时间,大可好好考虑。”
离开之前,燕文州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将一本书放在谢一手中,“听闻你先前因刻苦练功而走火入魔,之后才得了裴宗主青睐收你为徒。这是归鸿宗的一本清心秘籍,你若有闲心,姑且试一试。”
燕文州来得匆匆,去也匆匆。
谢一收回目光,看向山佑,准确来说是看向山佑怀中的人。
秘境消散,文徵渐渐缓了过来。
他隐约能感知到外界有三两动静,但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拍了拍裴毓风的肩膀,气若游丝:“放我下来。”
裴毓风还未动,谢一也听见了文徵的声音。
文徵自顾自挣扎着下来,和面露担忧的谢一对视。
谢一似乎是没想到文徵这么快就恢复正常,虽然文徵脸色依旧难看,但已经能独自一人稳稳站在地面。
“师叔……”
高台之上。
“燕老兄,我正有一事不解。”
说话者乃是蓬莱仙境的一名长老。
燕文州看过来,“司徒兄请讲。”
“我蓬莱仙境中有三千秘境,在秘境中我门下便有弟子提出,本次仙盟大比的试炼秘境与蓬莱仙境中的一处极为相似。”
司徒长老一顿,锐利的目光看向台下的谢一,“当年文徵世子从蓬莱仙境取走见平生,为何如今见平生竟然落在了贵宗手上,又成为了本次比赛的锦标?”
面对司徒长老的发问,燕文州并未恼怒,反道:“见平生的确是世子的本命剑不错,可世子已故多年,见平生流落在外,这番机缘为我宗弟子所得,有何不可?”
“可笑!”司徒长老用力一震,将手边桌子震裂,“那你可知,当年文徵在秘境被困三年,整个秘境以吸取文徵灵力维持。他之所以能带走见平生,乃是因为见平生本就是靠他的灵力所养!”
“你归鸿宗如何得到见平生不说,大比尚未结束,万剑宗又该如何解释这剑会到了弟子谢一手上?”
燕文州笑道:“司徒老兄这就问错人了,何不如请谢一回答?”
台下的谢一被召了过去,面见二人,下意识看了一眼燕文州。
燕文州微笑着,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态。
谢一便朝司徒长老拱手道:“司徒长老,此剑乃是弟子在秘境中所得,并不知晓这是见平生。”
司徒长老冷笑:“你不知道,你师尊难道会不知道?裴毓风当年杀了文徵,时过七年,连文徵的东西也一并抢了?”
“司徒长老慎言。”谢一道,“此剑既是见平生,我定当交还与归鸿宗。若弟子幸夺魁首,自然会将剑奉还给与文徵师叔相关之人。”
司徒长老道:“见平生与秘境息息相关,无何有乡几乎可以说是文徵本身,你怎么可能调动得起见平生?”
除非......
司徒长老话音未落,自己的脸色先是一变。
为什么谢一能用见平生?
剑与历代主人之间,多是依赖传承。
可以这样理解,剑并非认主,而是认魂。
传承下来的剑,便是以魂相传。
就像当年裴毓风从青蘅仙尊手中继承了神剑去苦长,裴毓风必然是容纳了青蘅仙尊的神魂,得了去苦长的认可。
而从机缘中得到见平生的文徵,他的灵力供给了无何有乡整整三年,与见平生神魂交融,他就是见平生再现世后的第一代魂。
谢一能驱动见平生,要么就是文徵活着的时候就将剑传给了他,见平生也认可了谢一。
要么就是谢一得到了文徵的神魂。
第一种自然不可能,文徵死时,谢一还是个尚未踏上仙途的凡间小孩。
若是第二种——
文徵的神魂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