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意外落入秘境,又在秘境受了重伤,”谢一道,“你把他交给我,我要带他去找随行的医修。”
说罢,谢一俯身就要抱走山佑怀里的人。
谁知他的手还未落下,山佑却忽然抱着文徵起身,躲开了他。
谢一动作一顿,抬起眼帘看向山佑。
这也是他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人,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明明才离开宗门不久,还盼着早点结束大比就回去跟师叔报喜,不知道为什么师叔会突然出现在秘境之中,身边还跟着这样一个粗鄙好色的家伙。
真是碍眼,还碍他的事。
“山......佑?”谢一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并未放在眼里,扯出一个笑,“你想做什么?”
眼前的山佑一扫先前的窝囊相,将文徵稳稳地护在怀中,竟然还站得挺直,脸色冷峻起来,倒也像模像样。
谢一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周围的人看了过来,倒也不是因为两人的动静有多大,而是从谢一方才那有点惊世骇俗的举动之后,一时间没人敢上去招惹他,又想看他下一个会找谁的麻烦。
这一看,就有人感到奇怪。
“谢一对面那个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怎么这么眼生?”
“这次大比有近千人参加,难道你能认得出全部人?大概是哪个小门小派的吧。”
“他怀里抱着的人也有些眼熟......”
“谢一这是要做什么,他们俩也有恩怨?”
“看着不太像......”
真正的秘境试炼结束,仙盟众长老以及各门派的代表长老纷纷出场。
谢一看了山佑一眼,转身望向长老云集的高台。
师尊没有出现。
大比之前,师尊接到了留守宗门的弟子的传讯,随即就离开了仙盟。师尊走前并未交代什么,甚至都没有像其他长老一样给弟子鼓励。
谢一只知道师尊要赶回宗门。
他当时问:“师尊,可是师叔出了什么事?”
谢一虽然这样问,但其实除此之外,谢一也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天大的事,会让眼前这位素来被万剑宗内部称为冷心无情的裴宗主,连仙盟一切事宜都不顾,就这样孤身离场。
除了那位据说被师尊亲生所弑,却又离奇复生,若无其事地与师尊同吃同睡的人。
但是,师尊人走了,师叔怎么又在这里了呢?
谢一其实还有许多关窍没有想通,但当下他最不需要做的就是自己去想。想到那个承诺,谢一嘴角微微一扬,将手中的剑收起。
秘境试炼一事必然是有诸多争议的。
众修士见了诸位长老,自然忿忿不平要申诉。
在秘境中死亡的人并没有真正死去,很快,秦子衿白着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虽然没死,但到底是在秘境即将结束的时候被谢一一剑穿心,必然元气大伤。看他的样子,后面两关,想必也是凶多吉少,估计很快就会被淘汰出局。
虽然秘境之中各人机缘不同,是福是祸端看命数,但秦子衿如今这伤分明就是谢一钻了漏洞所致,若是蓬莱仙境非要追究,谢一也落不着好。
但秦子衿只是看了一眼谢一,并没有冲上来揪着谢一的领子质问。
他站在蓬莱仙境的长老身后,面色如常。
而真正的仙盟弟子也在此时公布了第一关的通关人数和排名。
毋庸置疑,谢一是绝对的第一。
即使在即将结束时谢一闹了一出,但抛去这些不谈,谢一在秘境十日的表现也是远超众人的。
几位长老谈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有结界阻隔,台下的修士听不大清,谢一同样也听不清。
但他一眼就看见了高台上那个身穿紫袍的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
燕文州找上自己时,谢一并不想理会他。
那时他已经在万剑宗多年,有相熟的师兄弟,有自己的师尊,每日上课修炼,虽然又累又苦,但总归是充实的。
谢一自认不是不知足的人,在万剑宗的生活令他感到无比的安心,不用担心明天吃不饱,不用担心天冷穿不暖,也不用担心会突然被恶霸从破败的茅屋里赶出去。
一个几乎要从记忆里消失的,从来不存在过的生父,直接害死了自己母亲的恶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谢一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心思,不当场杀了他已经是自己克制。
哪怕这人搬出了归鸿宗的名头。
谢一嗤道:“你是归鸿宗,我也是万剑宗。怎么,天下第一宗门换了吗?”
燕文州并没有被谢一这毫无攻击力的嘲讽给激到。
“你既然是燕家的血脉,岂有流落在外依附旁人的道理?”
“怎么?我前面十几年不是依附我娘?照你这么说,你还真不把我娘当外人啊,我娘死了你才出来说我不用靠别人?”
燕文州皱起眉:“我和你娘的事,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
“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娘重病死了,因为没钱买药!”谢一仇恨地看着眼前衣着华贵的男人,这个和他血脉相融的男人,恶毒地讥讽,“你来找我做什么?你儿子终于要死了,你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儿子,终于要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命了?你做梦!”
燕文州静静地看着谢一,眼底流出一丝不可察觉的悲伤。
谢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情绪。
良久,燕文州开口道:“你哥哥,他死了。”
谢一一怔。
哥哥,这个词对他来说实在陌生。他不是不知道那个人,燕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和他链接着一半的血脉,命运却是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