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毓风第一次在文徵面前袒露自己自私冷血的想法,并没有等到文徵的任何反应。
“但是不行,文徵,他只是世间千万人中,竟真的只是一个与你相似的人而已。他意味不了任何,他的父亲是文氏君王的儿子,他的命运自一出生就注定了。”
“哪怕他不可能会成为一个君王吗?”文徵问。
“哪怕。”
文徵又问:“所以尸傀一事,你到底知道多少?文喜之后,你又废了多少功夫,做了多少事,就为了让我重活一次?”
裴毓风看向文徵,透过山佑的面容,文徵仿佛看见了十多年前的裴毓风,他初见师兄的第一面,师兄似乎也是这样。
一个看起来在地上打滚了两个时辰的脏兮兮的野小子。
当时的裴毓风站在文徵面前,让文徵喊声师兄也是有些不情不愿的,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师兄多多少少也是一个端正俊朗的世家公子吧!
“换灵根一事并未成功,文喜希望我能帮他想办法,在他得知我的目的是令你起死回生后,他主动提出让他来做试验。”
“试验?”
“当年我想过很多办法。只是这些法子都是道听途说,是否为真是一回事,绝大部分传言成功的,都离不开一个最关键的东西,”裴毓风顿了一下,“死者的魂魄。”
“人的神魂有三魂七魄,□□死后,魂魄往生,渡奈何,洗前世,再轮回。我没有你的神魂,任我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文徵心道,我的神魂大概是被系统给拽住了,只恨自己溜得不够快,不然也不至于好端端的又回来了。
“其实这么多年,我所做的只不过一件事。”
文徵心中已经大概猜到裴毓风要说的是什么,不由得心尖一颤。
“把你的神魂找回来。”
裴毓风道,“文喜说,只要能让他修仙,他可以将他的神魂献出,直到我能找到将神魂召回的办法。”
“你......”
“我没有应承他。一来,当时的我的确没有任何办法帮他换灵根,而且我也没有任何的精力和心思去帮他找办法了。二来,我全无把握,手中再沾一条人命也是白费。三来,文徵,我欠你的,不想让你再欠别人。”
文徵撇开了脸,隔断了裴毓风看向他的眼神,其中诸多心绪,他不想读懂,也觉得并不应该读懂。
他低着头,“但我醒来时就已经成为文喜了。”
“因为后来文喜主动找到我,说他从前听过一个说法,可以将生魂唤回。”
“什么?”
“宫闱之中素来流传着一种巫蛊之术,大概你也知道。嫔妃之间争风吃醋,用一木偶上书被咒之人的名字,以针扎四肢。被诅咒的妃子渐渐精神虚弱,久而久之便会陷入癫狂之状。”
文徵的确知道,但他认为这只是一种安慰罢了。若是有修士在木偶上施咒倒也不好说,但修仙者下咒害人也是会遭到反噬的。
说白了,什么都不付出,就凭一个被针扎过的木偶能害什么人呢?若是这样,他在林子里写满裴毓风的名字再等人来开采伐木,师兄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文徵苦中作乐地想。
裴毓风不知道文徵在想什么,只看见文徵原本冷冰冰的脸忽然流出一丝笑意,自己紧绷的心也不由得松了一下。
“巫蛊之术并未空传,自然,仅凭普通人用绣花针扎几下的确没有用。文喜却说,巫蛊之术的根源不过是符术,既然巫蛊能以替身隔空害人,那为何不能以替身隔空寻回魂魄?”
裴毓风的话并没有说全,文徵却骤然领悟。
所以才会有那个和他相似的木偶。
本质上,裴毓风雕刻的就是他本人。按照文喜的说法,正如巫蛊之术一样,裴毓风雕刻出一个木偶文徵,本质上是为了施咒试探文徵的神魂。
重点在咒。
文徵抬起眼:“是谁告诉文喜的?”
文喜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当时的我并不清楚。”裴毓风摇摇头,“文喜只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说,若是文徵的确如他所言能借木偶回魂重生,可以让文徵借用他的身份暂时避人耳目。”
死而复生,哪怕是在人人追求登仙大道的修真界,也的确危言耸听了。
文喜的身份相貌,的确很适合让文徵借用。
在裴毓风的记忆中,之后文喜便离开万剑宗,又在裴毓风终于成功施咒,文徵复生有望后,彻底消失。
之后的事便如文徵所知。
“如今看来,当年能告诉文喜这些符术秘学,又让文喜放弃万剑宗的,唯有一个。”
文徵接下裴毓风的话:“归鸿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