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剑抵着脖颈的人脸上毫无惧色,连半点心虚都没有,只是沉默地看着文徵。
那双乌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文徵颇有些狼狈的身形,文徵从未留意过山佑的眼睛,并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漆黑。
文徵手腕用劲,剑刃又进一步,“那孩子去哪儿了?”
山佑那张素来不着调的嘴用沉稳的语调回答他,“那孩子本就是无辜卷入,我不过是令他的神识沉睡片刻。”
文徵的心稍微安定下来,心道幸好山佑还活着,转而又提起一颗心。
为了大比公平性,仙盟之中有特殊阵法,修士进入仙盟须以自身全貌,无论是夺舍还是易容,统统都会在阵法之下显出真身。
所以他虽然知道裴毓风大概在背后一直盯着山佑,但在进入仙盟后他看山佑一幅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模样,还当裴毓风终于被阵法给压制住了。
谁能想得到,裴毓风这是接着在秘境之中而顶风作案,不知道他如今修为几何,又能跟仙盟的阵法对抗多久。
面前被他威胁着的人抬起手,两指推开了剑。
“你的神识一直在那孩子身上?但是......”文徵问完,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你早就......!”
“......”
“你,你!裴毓风!”文徵气急,又感觉自己真的是蠢,既然当时裴毓风能在文喜身体里放神识,怎么会不在自己身上放?
占着山佑身体的裴毓风走近文徵,抬头环顾四周,道,“师弟,你方才睡了好久。”
文徵漠然:“既然你神识在此,怎么不早早出手?谢一在外面以一敌三,你可真是个好师尊。”
裴毓风道:“我若出手,岂不是替他作弊?”
文徵一噎,说不出话来。阵法应该是被裴毓风加强过,文徵心中异样地安定了,竟然有了翻旧账的心思。
但他还没开口,裴毓风倒先开口了。
“师弟,你为何要强行回到身体?”裴毓风顶着山佑的蠢脸说出教训文徵的话,“你所启动的阵法难以考据,万一当中出了差错如何是好?若是因腿疾难愈,其实还有......”
文徵听得火大,看见山佑的脸更是愤怒,当即打断他:“出了差错也是我自己出错,干你何事?”
裴毓风未说完的话被堵了回去。
文徵连珠炮似的一股脑儿说:“师兄我倒是还没说你,我死了这么久,你不把我交还给文家人就算了,将我藏来藏去这么多年,没找到一个风水宝地。
“文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归鸿宗泼脏水泼到我头上来了,别人不清楚,我能不清楚吗?那根本不是真正的文喜,当年在三尺镇的历练让师兄大受启发了吧?
“师兄既然指责我胡乱启动阵法,我还想问问师兄,我一个活生生的人死了,魂魄不应该被勾去阴曹地府等转世轮回吗?怎么还能托生到一个木偶身上?师兄又是用了什么邪术恶法?
“要是师兄没有干这些匪夷所思的事,说不准我原本已经再世投胎了,硬是被你耽搁了好时辰,我下辈子没能锦衣玉食全都怪你!”
裴毓风静静地听着,文徵说得口干舌燥,冷哼一声,走远了几步跟裴毓风拉开距离。
裴毓风紧紧跟着他。
文徵:“......”扭头去瞪。
裴毓风和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尸傀不会一直受阵法压制。”
文徵犹疑的目光落在裴毓风身上,“你可知李云娘所说的事?万剑宗当真与尸傀有关?”
裴毓风没有立即回答,沉默片刻,才在文徵逐渐变得冷厉的眼神中开口:“我知道李云娘所说的事。”
文徵呼吸一顿,微不可察。
“我的确答应了文喜,可以帮他换灵根,让他修仙。”
裴毓风的声音不轻不重,“天地肇始,上苍造化,既设神明,复造万民。
“人怀登神之志,于是蜕凡化仙。自古求仙者多隐于崇山而遗世独修,此谓之“仙”。
“然而若人人皆可成仙,上苍又何须别立神祗?世人又何必更求仙道?天复降皇权于人间,俾统御兆民。自古以来,黎民百姓尊崇皇权,而皇权又以承天之命为贵,自称奉天承运。既承天序,血脉之贵,自绝于仙途。”
文家人没有仙缘,这是天道之命。
文徵是那个在规则漏洞之下诞生的人。
严格意义上,他也不是文家人。
“所以真正的文喜,他在哪?”文徵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出。
裴毓风摇摇头:“并不是我说能帮他,就是一定能做得到的。文徵,自古以来追求长生不死的君王数不胜数,你也清楚,这么多年来文家想要仙缘的人不少,但自始至终也唯独你一个而已。”
“我帮不了他。”
“那......那你最开始,又是要他帮你什么呢?”
“他与你这般肖像,我总是抱有一丝希望的。为何会有一个人与你这么像?会不会那就是你?会不会他是你的亲兄弟,那我用他的命能不能将你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