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易慧陪着乔以柠,等到她睡着后,才关上门离开。
易慧却没去房间休息,连同乔若琛,医生说了,没几日了,他们生怕一觉醒来,女儿乔以柠就没了,所以也不敢睡。
这两天。
江肆一直在外头忙,有时间就会来医院陪着乔以柠。
易慧有时候看到了,虽然心里有意见,但见女儿喜欢,倒也没有再多加阻拦。
不过多时,易慧因为熬夜在隔壁房睡着了,乔若琛也不例外,歪倒在沙发上。
江肆给乔以柠带了菠萝糖,有关菠萝的一切。
乔以柠挺开心的,但是喜悦过后,也就只有恐惧。
从前,她从未想过死亡,却未想到死亡离她这么近。
她忽然不想死了。
想好好的活着。
和家人,朋友在一起,多好啊。
江肆见她出身,俯身过来,亲了亲她的脸颊,“乔以柠,想什么你?”
乔以柠不知道是和江肆呆时间长了,被他传染了还是怎么了,脱口而出一句:“想你来着。”
还真是,油腻腻的……
江肆明显怔了下,随即笑了,“行啊,宝贝儿,会说话撩我了。”
乔以柠捂着脸蛋,有些害羞,“那我,撩到你了吗?”
江肆凑过来,一张痞帅的脸,露出两抹梨涡,声音低沉又好听:“嗯,撩到了。”说着,他伸手捂着胸口,不正经一句,“它跳个不停,没完没了,跟打鼓一样。要不我再亲亲你,说不定能安抚它一下。”
小姑娘惊得不行,忙伸手抵在他胸口,小声拒绝:“我才不要!你就是变着法儿的相亲我。”
还挺可爱……
江肆舔了舔嘴角,扫了一眼病房,这才凑过来,趁她不注意亲了亲她的额头。
胳膊扣紧她的腰肢,不许她动弹,声音在她的耳边荡漾:“宝贝儿,等你好了,我可要好好亲亲你。”
乔以柠本来羞得脸都红了,可是听到‘好’这个字,心里头的喜悦一下子被浇了一盆凉水。
她轻咬着唇瓣,安静的在他怀里,像极了温柔的小兔子,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红了,带着一抹湿意。
声音如同呜咽小猫儿一样,“可是,江肆,这个病,好不了。”
气息洒落在他的胸口,江肆揉着她的头发,眼神是那样的认真:“会好的,相信我,你不是老说我是算命的嘛,我算到你一定会好的,相信我。”
乔以柠以为江肆是在哄她,“江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江肆抱着她,低眸紧紧注视着乔以柠,“相信我。”
随即,过了好一会儿,江肆给她掖好被子,准备转身离开之际,床上的乔以柠动了动身子,目光炯炯看着他,好似有点舍不得。
她问:“你去哪儿?”
江肆戴上黑色鸭舌帽,露出帽沿下的银发,盖住眉骨,看向乔以柠的眼神里是那样的深邃,就好像藏着事情,不能告诉她一样。
他走过来,帮她把正在打点滴的手收进被褥里,“我不去哪儿,我就在外头守着你。”
乔以柠感受着江肆靠近的气息,是菠萝。
就觉得好安心啊。
但是她不敢睡,生怕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所以,她的眉眼里,带着一抹恐惧和害怕,“我不敢睡,江肆。”
江肆伸手过来,拍了拍她的背,“不用怕,我守着你。”
“可是……”
“乖,明天我带你去菠萝火锅,你最喜欢的。”
哄了好一会儿,乔以柠总算乖乖合上眼睛。
可没等他站起身离开,乔以柠伸出手来拉住他的胳膊,“可是,我挺怕打针的,尤其是点滴。等会儿要是没药水了,血液倒流怎么办?”
江肆无奈笑了,舔了舔嘴角,看着她的手背,随即扯过被褥再次给她盖上,“看不到,就不害怕了,放心会有巡房医生,不会让血液倒流的。乖一点,宝贝儿。”
“吃了糖,就不怕了。”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菠萝汽水糖放在她床头,又拿了一颗放她掌心里。
乔以柠楞了下,看着掌心的的菠萝糖,又瞧了一眼江肆。
莫名的觉得他刚才的那句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是在哪儿来着……
江肆微微挑眉,“是不是觉得特熟悉,刚才那句话。”
她点头:“嗯。”
他解开糖果,往她嘴里递,“能想起来,什么时候说的吗?”
她缓缓摇头,“好像,大概,是上小学的时候的事了。好像,在湖畔巷子来着……”
时隔已久,她实在是记不起来了,只有一点点头绪。
少年澄澈的眸里,闪过一道失落。
看来,她还是不记得。
当年,这句话,是她跟自己说过来着。
当年。
湖畔巷子。
生病的十二岁小男孩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小诊所打点滴,他怕医生的针头,所以挣扎犹豫好久。医生就要给他打点滴的时候,他害怕的缩成一团,当时他身边跟着年仅九岁的江意,江意胆子小,见哥哥害怕,自己也害怕,于是掉眼泪来着。
小男孩抗拒针头,紧咬牙关,直到一个小姑娘经过,停顿一下,最后递给他一枚糖果,笑盈盈说着:“吃个糖,就不怕了。”柔软的小手伸过来,扳开小男孩的掌心,一颗黄橙橙的糖果落在他的掌心。
小姑娘扎着两根麻花辫,最后还给他身边的小妹妹一颗,江意不哭了。
江肆则是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楞了好久,不知道是被人戳破害怕打针而感到丢脸,还是其他。
他捏着糖果好半晌没有说话。
直到,对面座椅一个老爷爷唤着小姑娘的名字,“笙笙,过来,打针不要乱跑。”
“嗯。我知道了,外公。”小姑娘适时回头,跟自己的外公打招呼。
小男孩只是那样呆愣愣的看着,看着小姑娘离开。
……
江肆揉了揉她的头,宠溺道:“好了,想不到就算了,早点休息。”
乔以柠点点头,“嗯。”
不过多时,江肆离开。
很快他离开医院大楼,骑着机车,往沧浪街的一个巷子里去。
路过一处偏僻的大院停了下来。
这一带的大院没什么人住,大多都是一些不想搬迁的老住户。当他踏入这座大院时,压抑的氛围随即而来。他垂眸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正坐在院子里,手上端着茶杯,兀自喝着。
那双苍老的眸微微抬起,缓缓露出一抹笑来:“你来了,考虑好了?”
江肆有些意外,“你知道,我要来?”
老人家一脸神秘兮兮的,“当然。上次见面,我就猜到你肯定要来找我,所以我今儿特地烫了一壶茶,专门坐院子等你上门。”
四周复古式的建筑,不知道何时开始缓缓升起白色昏暗灯光,老人家放在木椅手背上的手来回敲打着。
若江肆相信鬼神,都要怀疑坐在眼前的老头是鬼…
但当他慢慢靠近时,也察觉到老人家身上的生气。可能也就是一个神秘兮兮的怪老头罢了。
江肆微微颔首,随即落座,开门见山说:“您上次说,有办法。所以我深夜来拜访,就想问问,有什么办法?”
老头喝了一口茶,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打量了一眼江肆,随即轻咳一声,伸出手来,“小财神,该有的流程不能少。”
江肆轻笑一声,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卡交由他。
老头高兴了,这才开口:“同年同月同日生,你和那姑娘很有缘分,明天你去邕宁江,一命换一命,你只要跳下江,就能救她。”
“什么?”
老头伸出手来,比划两根食指,只以为面前这小伙子没听明白,于是又解释了一遍:“你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命理相同。她明天指定要落水,你去替她,只要跳下邕宁江,就能换她一条命。”
明天,正好是开学的第一天。
上一世,乔以柠就是在那一天,跳江的。
可是,她为什么会跳江?
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还是其他?
江肆:“可是,我托您帮我救的那个女孩,她有先天性心脏病。您能确保,她明天过后,一路顺畅,长命百岁?”
老头握着茶壶倒了一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小伙子,我帮你本就有损阴德,但我既然敢夸下海口帮你,就必定帮你办稳妥。那姑娘,长命百岁倒是不可能,但能体验正常人的生活,子孙承欢膝下的日子还是能过上的。”
微微冷风掠过,卷起地面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江肆和老人家说了会儿话,就转身离开了。
当大院门合上,一股阴凉的森冷空气也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天气挺冷的,尽管是九月份的南方。
江肆拢了拢冲锋衣,骑着机车呼啸离开。
……
九月一日那天。
杨嘉月带着乔以柠站在邕宁江上,那天天气阴,颇有种要下雨的气势。
杨嘉月手里夹着烟,一阵吞云吐雾,看着旁边憔悴纤瘦的乔以柠,缓缓开口:“听说,你生病了,什么病啊?”
乔以柠摸着脖子上的项链,心里想着江肆,江肆答应了今天会带她去吃火锅的。
她心情还算不错,“先天性心脏病。”
杨嘉月捏着烟,怔了下,“这个病,治不好吧。”
她点头,“嗯,治不好。”
“你还挺淡定的。”
“不淡定能怎么办?”
杨嘉月伸手过来,将烟灰掸了掸,白色烟灰随着风剧烈下坠,不知归去。
“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