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了,吵架这方面乔若琛向来没有赢过,现在亦是如此。
男人被气的不行,刚要说两句。
这时,被差吵得不行的乔以柠推开房门走出来,没有穿鞋子,光脚站着,脸蛋苍白纤瘦,弱弱说了一句:“你们要是想吵架,那就别来看我了。”
乔若琛有些尴尬的收回手,忙走上来,准备拉着女儿,“笙笙,别这样,爸爸…不吵了。”
易慧气得肺都要炸了,但脸上依旧淡定的样子,论使眼眶通红。
乔以柠吸了吸鼻子,医院里的空气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她从来都不喜欢。
小时候常常生病打点滴,她没有一次是主动愿意来的。
她微微蹙眉,准备转身回房间,“爸爸,我没几天了,你们就算是装样子也行,骗骗我也好,行吗?”
起码能够维持一两日的安宁,平静。
她会装作爸爸妈妈一直都好好的,他们一家三口都好好的,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
乔若琛脚步一顿,抬眸看了一眼易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犹豫一会儿,他点头:“好。”
这时,易慧也走上来,“先回房,以后别不穿鞋子就下地,容易寒气入体的。”
乔以柠不断算动,一抹类似期盼的目光望着母亲易慧。
像是,在等待她的回应。
易慧摸着女儿纤瘦的胳膊,良久,答应:“嗯。妈答应你。”
晚上吃饭,在病房的客厅里。
易慧少见的没有忙工作,一家三口坐在客厅看电视剧。
这时,乔若琛给女儿削苹果,看着锋利的刀片划过苹果肉,他像往常一样试着找话题:“笙笙,听你周伯伯说,你帮于北公司做过曲子?”
乔以柠盯着电视机,上面正在放家有儿女,听着上面逗趣的台词,她却一点也笑不起来。
她挤出一抹笑来回答:“嗯。也就几次。”
“我家笙笙真棒,我可听说了,你在微博上小有名气粉丝都快破六十万了,曲子风格多变,你那些粉丝都称你音乐才女,颇有为父当年风范。”
“你不知道吧,我当年也是音乐系的。只是半路上被你爷爷转去了金融系,当时少年意气,为这事儿没少跟你爷爷闹过。我闹是闹,你爷爷那暴脾气,就是一顿敲打,后来还是去了金融系,但私底下仍旧没放弃音乐。却没想到,我的乖女儿和我一样喜欢音乐,比我有出息。”
乔以柠闻言,到还挺有兴趣的转过头来问:“爸爸你也喜欢音乐?”
乔若琛挑眉:“嗯。”
易慧戴着眼镜,与晚饭前肃穆的表情也变得居家柔软几分,她下意识的扑哧一笑:“可我怎么记得,你当年五音不全还非要学音乐来着。”
乔以柠眼底发光,“有这事儿?”
乔若琛尴尬的摸了摸头,有些惊讶易慧还记着这些事……分明都过了那么久了……
当年他确实五音不全,唱歌不行。但却不妨碍他弹得一手好钢琴,最后还到了十级,却被乔老爷知道了自己五音不全的事实,就彻底与音乐系失之交臂。
后续就是,乔若琛被他老子塞进了金融系。后来乔若琛也反抗过,质问乔老爷为什么要这样,乔老爷面不改色嘲自家儿子五音不全还想玩音乐,传出去简直是贻笑大方,本来当年乔若琛选择音乐系也是为了撩妹。想着音乐系有很多漂亮女孩,目的不纯,后来放弃时,也挺干脆。
“是…但五音不全也阻挡不住你爸我能弹一手好钢琴的天赋。”乔若琛说。
闻言,乔以柠不禁对乔若琛投以钦佩的目光。
这时,易慧又来了一句:“是啊,弹一手钢琴都能吸引不少人目光,知道的是你喜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喜欢挑战极限。”
乔若琛闻言,眉眼不悦了些,“易慧,你说怎么老是夹枪带棒的?”
易慧合上水果刀,摘掉眼镜,脸上依旧看出当年的风韵,清冷孤傲的,她说:“有吗?”
“算了,你总是这副样子,我看一辈子也改不了了。”乔若琛碍着女儿在身边,也就没有闹起来,而且好不容易安宁一段时间。
乔以柠看出二人之间无形的火药味。
不禁好奇,乔若琛明明这么不喜欢易慧,又为什么还会主动追求。
“妈,我听外公说,当年你是主修音乐系辅修金融学,所以爸爸去音乐系,是为了追你吗?”
她心里隐约有这个猜想……
却没想到,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乔若琛和易慧皆是一怔。
就好像,她真的猜对了一样。
分明刚才气得脸红的乔若琛,此刻竟有些不自在的望了望易慧,全然没了刚才的怒火。
易慧,也如出一辙,她的情绪总是隐藏的很好,表面淡定自若,可是眼睛暴露了她的情绪。刚才的怔然,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时,易慧开了口,“这也是,你外公跟你说的?”
乔以柠笑嘻嘻,摇头:“不是,我猜的。”
“对不对,爸爸,我猜对了吗?是你追的妈妈吗?”
乔若琛表情凝滞一瞬儿,想要掏一支烟出来,可当他看到女儿时候停下了,才想起来这里是病房。还有笙笙会不喜欢的。
他的声音暗哑低沉,倒是承认了:“是,笙笙猜对了,当年,确实是我,主动追的你妈。”
话音刚落,他微微抬眸,下意识想要去观察易慧的表情,却发现易慧刚好也扫了他一眼,随即跟碰到刺一样的,迅速避开。
和当年一样,高傲清冷的不行。
也不知道,当年自己是着了什么魔,非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冷冰冰的女人,还甘愿步入婚姻殿堂。
可是好景不长,许是男人改不掉骨子里天生的劣根性。他被外头的野花野草迷失心智,又开始变得放浪随性,变了心。这么些年来,身边从不缺乏女人,他也过的肆意,每当午夜梦回,却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东西。
当年跟一个姓金的女人结婚,却意外得知孩子不是自己的。他这样一个万年海王浪子,竟然被戴了绿帽子,气急之下选择了结束婚姻关系。现在的现任,性格也还行,与他磨合的很好,浪漫的生活,得心应手的工作,漂亮的妻子,可他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
他说不来,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一双漆黑的眸子望向易慧时,他迟疑了……
这时,乔以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继续开口:“这样啊。那爸爸你当时是如何追到妈妈的?”
乔若琛犹豫一下,缓缓开口:“当年,你妈是音乐系校花。是所有男生趋之若鹜梦寐以求的女生,她很漂亮,气质独特,淡漠疏离,吸引人的同时又让人不敢靠近。我追她,始于和室友的打赌,后来却发现,喜欢上你妈妈了。记得,她喜欢卡农,我会先去音乐教室踩点,制造偶遇,课后也会去钢琴教室,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去……”
易慧捏着眼镜,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乔以柠听得认真。
最后,易慧率先离开客厅,端着水果盘子回了厨房。
只留下一句话:“乔若琛,你跟我过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乔若琛还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跟上去。
等关上厨房门,易慧摔下水果盘,脸色不大好,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乔若琛,我当年就是瞎了眼才会对你动了心,现在你又当着孩子的面儿讲起以前,是想羞辱我一遍吗?”看看她有多蠢,为了一个男人,成了现如今这副样子。
乔若琛略感疲惫的揉了揉眼睛,本欲生气,却还是忍下来了,“易慧,你别把人想那么坏,笙笙也是我女儿。你是她妈,我不会这样做的。”
“最好是这样。”丢下一句话,易慧转身离开,离开之时,女人眼梢微微泛起水光,却没能被他给察觉。
易慧转身去了洗手间,好一会儿才出来。
乔若琛洗了水果盘,回到客厅继续给乔以柠削菠萝。
说话到一半,乔若琛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那条项链,又想起今天在病房里照顾自己女儿的小男生。便问:“笙笙,白天那个小伙子,是谁啊?”
乔以柠回答的很顺溜:“男朋友。”
身为老父亲护犊子的心被勾起来,乔若琛没想到自己女儿有了男朋友,不行他得问清楚才好。
“男朋友,叫个什么名字?”
“江肆,江河湖海的江,肆意的肆。”
听着,挺野的这名字,跟社会上的小混混似的。
“哦,这样啊……那他多大了?”
“和我一样大。”
“这个江肆,性格怎么样?”
“人如其名,我觉得挺好的。”
乔若琛暗自思量,“这事儿,没跟你妈说吧?”
乔以柠咬了一口菠萝,拿着遥控器,换了一个节目,“她知道。”
沉默良久,乔若琛又问:“他对你怎么样?”
“对我很好。”
乔若琛点头,“那就好。”
乔以柠捏着按钮的手顿了一下,她偏过头来,看着他,“您不阻挠我?”
她只以为爸爸是不关心她,毕竟他现在有了新的家庭,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小孩。而她不健康不说,也陪伴不了他几天了。
一想到这里,乔以柠心里忽然揪住的疼。
“有什么好阻挠的,你都大了有这种懵懂的想法在正常不过,只要别做出格的事不耽误学习其他的随你。”乔若琛拍了拍她的肩。
可是,话一说完,乔若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情绪便开始低沉,但没有在孩子面前表露出来。
他的宝贝女儿,就在这几天了,他还限制她做什么……
“爸爸……”乔以柠忽然很想哭。
乔若琛痛心疾首,父女俩皆都掉了眼泪,哭成泪人。
医院隔音不错。
因为是高级病房,乔若琛命手底下的人给乔以柠带了最爱的钢琴,据说是从泰国空运过来的,价格不菲。还有高定的舞蹈芭蕾裙,只不过她眼下不能太激动跳舞,也就只能弹钢琴了。
夜色渐渐昏暗,乔以柠乖乖的坐在钢琴前,十指纤纤像极了飞舞的蝴蝶不断在钢琴键上来回拨弄。
她弹了第一次妈妈教她的卡农,随后就是A THOUSAND YEARS、命运交响曲,总之很多。乔若琛坐在椅子上,看着女儿,红了眼睛。易慧最近用药过多,因为抑郁,所以吃完药后总是犯困,靠着椅背,细细听着女儿弹琴。
她说:“你知道,我教给笙笙的第一首曲子是什么吗?”
乔若琛摇头,却又迟疑,他好想知道。
易慧轻笑一声说:“是卡农。是你当年追我,后来又在婚礼上弹奏的那一曲卡农,我念了好久,可到最后你还是负了我。”说着,她伸出手来比划,“当时,你的话那样真挚,就好像真的会对我好一辈子,就像你说的,给我们的孩子取名笙笙,寓意一生一世。现在想想也是可笑,可我不后悔生下笙笙,这些年犯病她都在我身边照顾我,对我不离不弃,我害怕自己犯病会伤害她,于是大力度的吃药克制,以至于用药过度差点没昏死过去,最后还是阿茹把我带去医院洗胃,这才留下一条命。”
乔若琛握紧拳,满眼震惊。
“再高傲的人终有一天跌落,也会摔得粉身碎骨……我承认我在你身上失败了,乔若琛你不再爱我了,抛弃妻女,我恨过你。现在想想,我这前半生,过得真像是一个笑话,我怎么会瞎了眼看上了你。”
乔若琛深目望她,“易慧,当年的事,我悔之不及,是我辜负了你。我…对不起你。”
倔强了半生,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女人主动放下脆弱。
易慧:“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她饶是心里难受到了极点,却也能够很好的忍住情绪,可是在这个混账男人承认错误一句道歉后,就被击溃心神防线。
她抬手抹了抹眼泪,继续看着女儿弹钢琴的样子。
乔以柠穿着平日里的衣裙,莓色发带挽住瀑布般的长发,搭在左肩。
看着看着,易慧仿若看到了当年的自己。